松鹤堂內,周行没有去看手机上实时同步的签字进度。
    周行远躺在摇篮里,左手啃得满是口水。
    周行弯腰,把他的手抽出来。
    老三没哭,嘴唇动了动,又试图去啃周行的衣领。
    温景坐在窗边,手里翻著一本清代古籍的修復笔记,纸页翻动,声音极轻。
    摇篮里,周念初和周知安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
    周行把老三放平。
    温景视线停在书页上,轻声问道:
    “老公,你今天真不管外面?”
    “你不是也没管?”
    周行拉起薄被,盖住老三乱蹬的腿。
    “我在管更重要的事。”
    淡金色的虚擬光幕毫无预兆地在周行视野中铺开。
    【主线篇章更新】
    【“大地迴响·社会主义神豪”第二篇章·第六阶段任务,正式开启】
    【任务名:繁花无界】
    【副標题:斩断枷锁的利刃】
    【目標群体:边缘地区贫困女童与青春期女生】
    【任务內容:彻底消灭“月经贫困”与性別健康鸿沟】
    【执行路径一:依託万物生超市女性关怀体系供应链,在全球范围內建立隱秘免费高品质卫生用品补给站】
    【执行路径二:依託云棲·国际生命养护中心,调拨专项资金,为落后地区贫困女生全覆盖接种九价hpv疫苗】
    【执行路径三:开展由顶尖专家主导的女性心理、生理、尊严教育】
    【基础资金池:不限】
    【阶段目標:二个月內完成首批十省试点,覆盖不低於三百万名目標人群】
    【特殊限制:禁止营销化,禁止受助者標籤化,禁止拍摄受助者正脸作为宣传素材】
    【提示:真正的慈善,不是把光打在施赠者身上,而是让被帮助的人不必低头】
    温景同时接收到信息共享,合上笔记。
    周行脑海里快速构建出一张庞大的执行网。
    万物生的下沉供应链。
    云棲的医疗资源。
    景行基金会的庞大资金池。
    这些拼图现成,但要把它们严丝合缝地扣进最贫困、最闭塞的村镇,中间隔著无数道隱形的墙。
    隱私,合规,还有当地错综复杂的人情与利益链。
    温景报出一个名字。
    “季离。”
    周行接上。
    “还有顾愈、叶薇、李雾、张哲西、季扬。”
    温景把修復笔记放回桌面。
    “把白羽叫上。青春期女孩贫血、营养不良是普遍现象,单给卫生用品不够,需要白羽那边出配套的营养干预方案。”
    周行点头表情赞同,隨即拿出手机,在群里发出指令。
    【明天下午三点,松鹤堂书房。季离、顾愈、叶薇、李雾、张哲西、季扬、白羽。】
    季扬的回覆马上弹出来。
    【收到。老板,崇德院这边正在发生商业史大型认亲现场,您確定不来看一眼?】
    周行单手打字。
    【不看。】
    【我懂,带娃比统治世界重要。】
    温景看了眼屏幕上的字。
    周行远又把拳头塞进了嘴里,嘬得津津有味。
    周行低头,再次把那只胖手拿开。
    老三盯著周行,停顿两秒,换了右手塞进去。
    周行嘖了一声,无奈道:
    “你小子,执行力挺强。”
    ......
    次日下午三点,松鹤堂书房。
    书房门敞开。
    季离准时踏入,灰色职业装剪裁利落,腋下夹著真皮文件夹。
    顾愈提著一只黑色医疗箱跟在后面。
    叶薇走到长桌前,手指轻触桌面隱藏面板,將万物生全国供应链分布图投在整面墙上。
    李雾抱著黑色笔记本电脑,缩进长桌最边缘的位置,低著头,手指快速敲击几下,確认麦克风处於静音状態,紧绷的肩膀才稍微鬆弛了几分。
    张哲西把一摞厚重的法规文件码在桌面上,纸张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声。
    季扬最后晃进院子,手里端著一杯加满冰块的冰美式。
    刚走到门槛边,傅渊抬手拦住去路,视线穿透杯壁上沁出的水珠,正色道:
    “书房內不建议携带外带杯。”
    季扬只得把冰美式塞给身后的寧蜜,无奈吐槽:
    “傅叔,你这不是管家,你这是生活方式审判。”
    傅渊微微一笑:“谢谢夸奖。”
    季扬无话可说,拉开椅子坐下。
    周行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温景坐在侧边。
    没有寒暄,没有背景介绍,周行直接开口。
    “第一件事,在全球范围內,依託万物生体系,建隱秘免费的高品质卫生用品补给站。”
    “第二,依託云棲,为落后地区贫困女生全覆盖接种九价hpv疫苗。”
    “第三,开展女性健康和尊严教育。”
    季离翻开文件夹,笔尖悬在纸上,开门见山问:
    “老板,预算额度是多少?”
    “先拨一百亿。”
    闻言,眾人譁然,面面相覷,只有季扬靠著椅背,点点头,一脸姨母笑:
    “老板终於开始用人类能理解的计量单位了。”
    张哲西偏头看了季扬一眼,季扬乖乖闭嘴。
    周行端起茶盏,又说了一句:
    “不够再加。”
    季离落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横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板,执行端存在三个硬性阻碍。”
    周行放下茶盏。
    “讲。”
    “第一,补给站绝不能掛任何景行的標,一旦曝光,必將沦为当地网红打卡点和作秀现场。”
    “第二,hpv疫苗面向未成年群体,必须越过监护人知情同意书和地方卫健系统的层层审批。”
    “第三点,也是最麻烦的一点。落后地区早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既得利益链。公益物资的集中採购、校园卫生用品的垄断代理,里面全都是利益捆绑。”
    这就是癥结所在。
    钱能买到最顶级的设备和专家,却买不通基层那些盘根错节的灰產管道。
    真正的阻力,不是贫困本身,而是有人在贫困上建了收费站。
    “往下查。”周行吐出三个字。
    季离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资料,推到长桌中央。
    “不用查,我们最近正好关注到了这条利益链的典型代表。”
    文件封面上印著:星辉卫生用品公益联盟。
    “这是一家长期盘踞在西南某县的机构,名义上给偏远学校免费发放物资,实则是通过倒卖贴牌劣质產品套取地方补贴。”
    叶薇接管话语权,手指在平板上划动,墙面的投影同步切换。
    “万物生质检部做过样品逆向拆解。”
    一份標红的检测报告出现。
    “吸水层回渗率超標四倍,含有严重超標的工业萤光剂,外包装批次全部造假。”
    画面再次切换,几张阴暗的仓储照片布满屏幕。
    墙皮剥落的仓库里,纸箱隨意堆叠。
    地面有大片积水。
    底层几个箱子已经发软变形,开裂的包装纸里,卫生巾外包装上布满霉斑。
    旁边赫然贴著显眼的横幅:青春关爱公益包。
    季扬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骤然坐直,那股吊儿郎当的劲消失得乾乾净净。
    温景把手里的水笔搁在桌面上。
    叶薇將平板扔在桌上。
    “拿这种工业垃圾去填小女孩的身体,我们採购部连给猫垫窝都不用这种东西。”
    顾愈取下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这种环境里生出来的霉菌,长期接触黏膜,极易引发不可逆的重度感染。”
    “山里的女孩不懂,也没有钱治,往往会拖成慢性盆腔炎,甚至影响未来的生育能力。”
    张哲西翻开手里的案卷跟著说道:
    “星辉背后的实控人叫曹明德。此人名下掛著十几家空壳公司,常年把持几个县的教育后勤採购渠道。他们靠信息差和地方关係建立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季离冷笑一声。
    “他们嗅觉很灵敏,百日宴之后,各方资本和地方势力都在死盯著景行基金会的动向。”
    “我们上午刚调取那几个县的数据,下午他们就有了反应。”
    角落里的李雾猛地敲了一下回车键,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给、给基金会发了邮件。带了、带了警告。”
    季扬凑近屏幕一看,瞳孔一缩,念道:
    “贵方若擅自越界开展未经审核的公益活动,极易引发基层秩序混乱,造成不可估量的舆情风险。”
    季扬念完,嗤笑一声。
    “这话说得真漂亮,翻译过来就是,別动老子的摇钱树。”
    李雾缩著肩膀,指了指下面。
    “还没完。”
    季扬接著往下看。
    “贫困地区女学生心理素质脆弱,贵方大面积投放高价高端用品,容易在群体中製造严重的攀比风气,败坏社会风俗。”
    安静,长桌旁死一般的安静。
    叶薇冷冰冰地盯著那行字。
    用发霉的垃圾毁掉女孩的一生,转过头来,还要披上道德的外衣,指责高品质的援助会引发攀比。
    这就是吃人血馒头吃到满嘴流油,还要给受害者套上枷锁。
    温景拿起红外笔,將投影画面里那张长满霉斑的照片放大。
    劣质的塑料包装,醒目的公益字样,黑绿色的斑点。
    周行坐在那里,右手端起那只盛著雨前龙井的汝窑茶盏。
    水面微波不兴。
    这不是商业竞爭,也不是资本博弈。
    商业竞爭讲究利益置换,而这群人,在把女孩们的尊严和身体拆解成按克计算的利润。
    他没有喝茶,任由滚烫的杯壁贴著掌心,各种数据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曹明德的背景,地方卫健系统的运转逻辑,基层分发渠道的漏洞。
    摧毁星辉只是踩死一只蟑螂。
    他要做的,是把那栋长满霉菌的破房子连根拔起,再用万物生和云棲的標准,给这些女孩建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一种做法,直接砸钱替换所有供应。
    虽然快,但会惊动地方关係网,对方会把“外来资本扰乱公益秩序”的帽子扣上来。
    第二种做法,先曝光。
    虽然爽,但受助学校会被卷进舆论,女孩们可能被迫接受採访,伤害再来一遍。
    第三种做法,绕开他们,建立隱秘补给站。
    虽然稳,但毒瘤还在。
    周行很快有了决策,把茶盏放回去,吩咐道:
    “先不曝光。”
    季扬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老板,这还能忍?”
    周行看向李雾:“保全证据。”
    李雾立刻点头:“已、已经开始。”
    周行又看张哲西:“从產品质量、虚假公益、未成年人健康损害三条线走。”
    张哲西把钢笔帽扣上,应道:“可以。”
    周行又道:“不要打草惊蛇。”
    张哲西停了一下:“先生的意思是?”
    周行翻开叶薇的供应链图。
    “我们先进场。”
    “用万物生的標准,做一套不掛名、不拍照、不要求感谢的补给体系。”
    “等她们拿到乾净东西,打完疫苗,接受完课程,再把那些烂东西连根拔掉。”
    季扬闻言立刻坐直了。
    季离的笔落得很快。
    叶薇把供应链图缩放到省级节点。
    顾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冷连结种草案。
    温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不要低头。”
    然后把纸推给周行。
    周行看了一眼,“项目名就叫这个?”
    温景摇摇头:“还是太硬了。”
    接著又写下一行。
    “繁花无界,还是这个名字好听。”
    周行把那张纸推到桌子正中,拍板决定道:
    “项目名就叫这个了。”
    听到这番话,季扬拿起手机,准备发工作群。
    就在这时,李雾的电脑弹出新邮件。
    发件人:星辉卫生用品公益联盟。
    標题很短。
    “关於贵方擬开展女性用品公益项目的风险告知函。”
    李雾很快把告知函列印了出来。
    第一页最下方,一行加粗字体赫然醒目:
    “若贵方强行进入相关区域,我方將联合基层合作单位,公开质疑景行基金会借女性公益进行商业导流。”
    季扬念完最后四个字,把手机慢慢放下。
    周行伸手,把温景写著“繁花无界”的那张纸压在列印件上。
    纸角盖住了“商业导流”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