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
    魔都市局指挥中心,三楼大厅灯管全开,白光刺眼。
    十几块屏幕拼成的监控墙上,张东的证件照被放大到半人高,红色通缉令的字样压在照片底部。
    李兵站在中央指挥台前,对讲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左手翻著一叠列印出来的关係网图谱。
    “刀疤的上家查到了吗?”
    “队长,这人用的全是现金交易,线下单线联繫,暂时断了。”
    李兵骂了一声,把图谱拍在桌上。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诚走进来,防弹衣还穿在身上,耳廓上贴著创口贴,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雷虎跟在后面,两人身上还带著火药味。
    “李队。”陆诚直接说道。
    “张东的事先放一放,我要林小雅近半个月所有银行卡和网络支付的流水。”
    李兵皱眉:“陆律师,这案子刚定性,调取个人金融信息需要走程序……”
    “你的程序走完,张东早跑到缅北去了。”
    陆诚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简讯。发件人:秦知语。內容只有四个字——全力配合。
    李兵看了一眼,嘴唇抿紧,沉默了三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转身对技术科的人喊了一句:“把林小雅名下所有帐户的半月流水调出来,授权我签。”
    ……
    数据到手。
    陆诚坐在指挥中心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平板电脑摆在面前。
    屏幕上大量的交易记录滚动刷新,几百条进出帐目,金额从几十到几万不等。
    常人看这些数据,得花三天。
    陆诚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色光芒流转。
    【金融追溯】激活。
    在视网膜上,数据流被重新编码,无关的日常消费记录变成灰色,迅速退到背景层。
    几条异常资金炼路被系统高亮標註,红色箭头串联起来,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三万块。
    林小雅在爆炸案发生前四天,通过一个虚擬幣交易平台,將三万元人民幣兑换成usdt,隨后转入一个匿名钱包地址。
    陆诚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
    匿名钱包的下一跳,是一家地下钱庄的收款帐户。
    钱庄的实际控制人叫马强,外號马仔,有三次前科,最近一次出狱是两年前。
    而马强的上线,正是黑市军火贩刀疤。
    那么整个案件脉络清晰了,林小雅出钱,马强经手,刀疤供货,张东执行。
    四个人,构成一个买凶杀人团伙。
    陆诚继续追踪马强的手机基站信號,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城东棚户区,一个叫兄弟情棋牌室的地方。
    站起来,陆诚把平板递给李兵。
    “张东在这儿。城东,兄弟情棋牌室。马强也在。”
    李兵低头看了一眼地址,抬头时陆诚已经走到门口了。
    “等等!我调特警……”
    “来不及。”陆诚头也不回,“你带人跟上就行。”
    雷虎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听到脚步声,从墙上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几个人?”
    不確定,赌档,估计七八个看场的。
    雷虎点头,从腰后抽出一副黑色半指手套,慢条斯理的套上。
    “够了。”
    ……
    城东棚户区。
    晚上9点的巷子里,路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楼下停著三辆电瓶车和一辆黑色麵包车,车牌用什么东西档住了,看不清。
    二楼传出阵阵人声,骰子撞击桌面的声音混合著断断续续的脏话传了出来。
    陆诚和雷虎站在巷口,观察了十几秒。
    “后门有人吗?”陆诚问。
    雷虎侧耳听了一下:“一个。抽菸,靠著墙。”
    “你走前门。后面那个我来。”
    雷虎摇头:“老板你別动,我三十秒搞定,前后一起。”
    陆诚想了想,点头。
    雷虎没入黑暗。
    二十秒后,后巷传来一声闷响。紧跟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接著,二楼正门方向。
    砰!锈蚀的铁门被一脚踹飞,门板砸在对面墙上,弹了两下才落地。
    屋內瞬间安静了半秒。
    赌桌周围坐著十来个人,烟雾繚绕,桌上堆著现金和筹码。
    角落里七八个光膀子的马仔,脖子上掛著金炼子,手边放著钢管和砍刀。
    雷虎站在门口,一米八五的身板把门框填得满满当当。
    “谁他妈……”
    最近的一个马仔抄起钢管衝上来。
    雷虎侧身躲过钢管,右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那人还在半空,第二个人已经举著砍刀劈下来。
    雷虎左手抓住刀背往外一拧,腕骨碎裂的声音传出。
    另外两人一起上。
    雷虎前踏一步,膝盖顶进第三个人的肚子,右拳横扫打中第四个人的下巴。
    两人同时飞出去,撞翻了一张麻將桌。
    剩下四人愣了一秒,转身往后跑。
    雷虎三步追上,抓住其中一人的后衣领,用力一记过肩摔,人砸在水泥地上,地面跟著震了一下。
    前后不到二十五秒。
    七八个马仔全部倒地哀嚎,其中一个捂著断裂的小臂打滚,旁边的同伙嘴里吐出血沫,剩下的一人直接晕死过去。
    赌桌边的赌客们嚇得缩成一团,筹码散了一地。
    而赌桌最里面的位置。
    张东搂著一个浓妆女人的肩膀,嘴里叼著半根烟,菸灰掉在桌上的现金堆里。
    刚才他还在吹嘘:“老子干了票大的,明天就飞,去东南亚,那边没人管……”
    现在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血色褪乾净。
    张东把身边的女人推开,抓起桌上的钱袋子,翻身就往后窗爬。
    手刚搭上窗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五根手指扣住他的后颈,张东被整个人拎起来,后背朝下,重重砸在赌桌上。
    大量筹码飞溅开来,一根桌腿应声折断,桌面跟著塌下去一角。
    张东后脑勺磕在桌沿上,眼前一阵发黑,等他回过神来,一张脸出现在正上方。
    陆诚。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陆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刚才抓过张东脖子的右手。
    纸巾上沾了一层油腻的汗渍,陆诚皱起眉头,把纸巾扔在张东脸上。
    “连七十岁的老人都敢炸。”
    “你这条命,今天走到头了。”
    张东瞳孔剧烈收缩。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种心悸感超越了对力量的畏惧,源自一种本能的压迫感。
    【法外狂徒】被动气场释放。
    张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內显得尤为刺耳。
    一股热流顺著他的裤腿流下,尿骚味散开。
    旁边缩成一团的赌客们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三分钟后。
    警笛声从巷口传来,李兵带著两辆警车衝进棚户区,特警持枪封锁了前后出口。
    张东被从赌桌上拖下来的时候,双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两个经常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外拖。
    ……
    市局审讯室。
    张东被按在铁椅上,手銬锁在扶手的铁环里。
    对面坐著两名刑警,桌上摆著录音笔和一杯凉透的水。
    经过两个小时的缓衝,张东恢復了一些理智。或者说,求生本能让他开始动脑子了。
    “我说,我说行了吧。”
    张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珠子转了两圈。
    “那东西我是从网上买的,卖家说是大威力鞭炮,加强版的那种。我就想嚇唬嚇唬他,谁知道威力那么大?”
    “我真不知道那是炸药啊!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我哪分得清什么黑索金不黑索金的?”
    审讯的刑警面无表情:“你把炸药绑在承重柱底部,选在受害人必经的时间点引爆。这叫嚇唬?”
    “我就是想把柱子炸个坑,让他知道我不好惹!”张东梗著脖子。
    “我要是真想杀人,我干嘛躲那么远按遥控器?我直接上去捅他不就完了?”
    刑警冷笑了一声,在笔录上记下这段话。
    张东脑子里盘算得很清楚,只要咬死不知情和无杀人故意,故意杀人罪就定不了。
    顶多算个危险物品肇事,判个三五年。
    张东甚至开始设想,进去蹲几年出来,林小雅那边的钱……
    审讯室外,李兵透过单向玻璃看著里面的张东,眉头拧成一团。
    “这狗东西,嘴硬得很。”
    陆诚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张东两眼,转身走了。
    “急什么。庭上见。”
    ……
    与此同时。
    魔都市人民检察院,秦知语的办公室。
    桌上摊著一叠案卷,最上面是李兵半小时前发来的案情通报。秦知语翻完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秦知语拿起座机,拨通內线。
    “把周建明诉林小雅离婚案的全部庭审录像调过来。”
    另外,这个爆炸案的公诉,我亲自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秦检,这案子级別不算……”
    “一个离婚纠纷的当事人,能搞到军用级別的黑索金炸药,你觉得这背后的东西,级別低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明白,马上办。”
    秦知语掛断电话,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案卷封面的张东二字上。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
    同一时间。
    魔都第三人民医院,妇產科病房。
    林小雅靠在病床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刚刷到张东被捕的新闻推送。
    盯著屏幕看了五秒,她隨即嘴角慢慢翘起来。
    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註为魔都晚报-小刘的號码,按下拨打键。
    电话接通。
    “喂,刘记者吗?我是之前那个离婚案的林小雅……对对对,就是我。”
    林小雅的声音开始发颤,带上了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想报警,我也是受害者……张东他一直威胁我,打我,逼我给他钱。那个爆炸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啊……”
    林小雅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確认镜头前的表情足够悽惨。
    “我要大义灭亲,我要亲自指正他!我不能让这种人渣继续逍遥法外……”
    掛断电话,林小雅放下手机。
    林小雅摸了摸肚子,嘴唇无声的动了一下。
    “张东啊张东,你这颗棋子,废了就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