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看著钱驊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钱驊。
    “如果大人真要步步紧逼!”
    三石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为源能的极度充血而再次膨胀了一圈,块块肌肉隆起,如同花岗岩一般坚硬。
    “那就別怪我用出那一招了!”
    吼声在锻造院里迴荡,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钱驊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期待。
    他抬了抬左手,示意。
    “我等著,你隨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石动了。
    他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砰!”
    坚硬的石板瞬间碎裂成粉末。
    三石那庞大的身躯携带著恐怖的动能,猛地向前衝出一步。
    钱驊手掌翻转,饮血剑的红纹微微颤抖:“正好,拿你试剑。”
    然而。
    就在三石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他粗壮的双腿突然诡异地弯折。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三石那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毫无徵兆地砸在地上。
    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在地上一个前扑,双臂向前伸直,整个身体贴著地面,连滚带爬地滑到了钱驊的脚边。
    速度之快,动作之熟练。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五体投地。
    钱驊举著饮血剑,愣在了原地。
    见过不要脸的,但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钱驊,此刻也被这样的举动给看愣了。
    三石趴在钱驊脚边,巨大的脑袋死死贴著鞋面,眼泪混合著鼻涕糊了一地。
    “求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吧!”
    三石嚎啕大哭,声音悽惨无比:“我上有老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刚出生还没断奶的小崽子。”
    “大人,您行行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那没皮没脸的架势,哪还有半点刚才要毁天灭地的凶悍。
    好傢伙。
    钱驊直呼好傢伙。
    锻造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石声泪俱下的哀嚎在迴荡。
    钱驊低头看著脚边这坨瑟瑟发抖的巨大肉山。
    握剑的手,微微僵硬。
    这一刻,钱驊原本酝酿好的满腔战意,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离谱操作给硬生生的弄得荡然无存。
    钱驊握著剑,手腕微微下压,精神力精准地锁死了三石身上的每一个要害。
    他一个字都没说,目光如同实质般刮过这头怪物的脖颈、脊椎和心臟部位。
    哪怕三石现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毫无尊严地趴在地上打滚,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胖子,钱驊依然没有放鬆哪怕一丁点警惕。
    钱驊在等,等这傢伙突然翻脸偷袭。
    可是,他等了整整两分钟,跪在地上,疯狂摇尾乞怜的怪物,什么都没做。
    別说过激的举动了,这怪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压著,巨大的胸腔起伏极其微弱,生怕喘气声太大惹怒了自己。
    其实,这完全是钱驊高估了三石的胆量,或者说,低估了自己手里那股力量的威慑。
    就在之前,钱驊第一次展现自己的权柄的时候,三石脑子里的那根反抗的弦,就彻底断了。
    那是权柄。
    对於他们这种高阶怪物来说,权柄意味著什么,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
    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阶层碾压。
    在拥有权柄,並且已经熟练掌控的人面前,领主级完全是个笑话。
    三石最为惜命。
    从降临到蓝星的第一天起,他就和那些脑子里只有杀戮和破坏的低等同类不一样。
    他第一时间不是去屠杀人类聚居地,而是躲在暗处观察。
    他不仅躲避人类,还躲避同时来这里的同类,找到机会就疯狂地学习。
    这些天,他什么都学,什么书都看。
    他学蓝星的语言,学这里的文化,更在琢磨这群龙国人的行事逻辑。
    若不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他现在恐怕都还在图书馆泡著。
    不过,这些天下来,他对龙国这个神奇的群体有了一个相当深刻的了解。
    他发现,这群人拥有无限復活的能力,实力提升的速度跟疯了一样,简直是天生的战爭怪物。
    但奇怪的是,他们骨子里,居然始终嚮往著和平。
    这群人极度讲究一个“情”字。
    吃软不吃硬。
    喜欢和平。
    会为了保护弱小去死磕,会因为几句好话就动惻隱之心。
    虽然三石对这种软弱的思想嗤之以鼻。
    在幽冥天的规则里,同情心就是催命符。
    但不得不说,他喜欢和这样的人类相处。
    他努力提升自己,不是为了打打杀杀,而是为了好好活著。
    能舒坦的生活,为什么要去拼命?
    当然,更重要的是,情这玩意儿,是可以利用。
    只要自己表现得毫无威胁,甚至足够可怜、足够卑微,激发了对方心里那点残存的人性。
    那自己能活命的机率,绝对远远大於站起来拼死反抗!
    尊严算什么?
    脸算什么?
    失去的尊严和脸只有活著才能赚回来,死了才是真的彻底没有机会了。
    三石很喜欢在一本书里面,看到的一句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
    想通了这点,三石哭得更卖力了,眼泪混合著地上的灰尘,把一张狰狞的大脸糊得一塌糊涂。
    钱驊看著脚边这坨疯狂磕头、跟狗一样衝著自己摇尾巴乞怜的肉山。
    安静的锻造院里,只有怪物惊天动地的乾嚎。
    钱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仁疼。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著饮血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起来。”钱驊声音极度压抑。
    三石浑身一哆嗦,不仅没起,反而把巨大的脑袋死死贴在钱驊的鞋面上:“大人不原谅我,小人死也不起!”
    “我让你起来。”钱驊的声音陡然拔高,青筋彻底暴起:“你这副样子,不会觉得自己很噁心吗?”
    三石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噁心?
    换做以前,谁敢跟他这么说话,他绝对会把对方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
    但现在。
    三石猛地抬起头,一边抹眼泪一边扯著破锣嗓子嚎:“噁心?是!我知道,对您而言,我就是一个长著鳞片的怪物!”
    “我来你们的世界,我就该死!”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被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