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看著走在前面的谎言,冷哼一声,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谎言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你想干嘛?別忘了欲望大人的任务。”
    影子冷哼一声:“欲望大人的任务,我本来就可以独自完成,你爱上哪儿上哪儿!”
    话不投机半句多,影子是一秒钟都不想和面前这个傢伙多待。
    继续在一起,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
    说完,影子的身体就化为黑色液体,融化进地上的影子,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谎言面前。
    “你......”谎言伸出手,准备制止影子的举动,但刚开口,影子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你这傢伙......”谎言故作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直到那团暴躁且狂乱的影子,在视线尽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谎言还站在原地,脸上满是责怪的表情。
    像是一个面对不懂事的傢伙的老实人。
    直到半分钟后。
    確认周围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剩了,確认连头顶那让人窒息的注视感也彻底移开。
    谎言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
    就像是极其喧闹的戏台突然被粗暴地扯断了电源。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缓衝。
    上一秒那个卑微、滑稽、毫无底线只求保命的谎言,这一刻脸上的五官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一切的嬉皮笑脸、諂媚討好,全被他收得乾乾净净。
    “呵~”
    谎言伸出双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表情。
    隨后慢条斯理地低下头,用两根手指轻轻掸了掸领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接著极其冷漠地扯起一个轻视的冷笑。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没底线的垃圾。”
    “都觉得我谎言野心通天,觉得我今天在欲望面前那番痛哭流涕的做作表演,是为了爭宠。”
    “甚至以为我为了活命,可以连一点尊严都不要。”
    说到这儿的时候,谎言脸色突然有了一丝笑意:“可偏偏......”
    谎言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著满目疮痍的黑石废墟,声音极度平静,却透著骨子里的森寒。
    “我这个人,没有一点野心。”
    在这个人人都在为了力量和地盘杀得眼红的世界里,他谎言,才是那个看得最透的明白人。
    “势力?领地?”
    “亲人?心腹部下?”
    谎言隨意地抬起脚,然后猛地落下,將地上路过的爬虫踩死。
    谎言的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呵,全都是狗屁!”
    “有了地盘就要去拼死守卫,有了部下就要去发放心思管理,有了大势力就会成为眾矢之的,时时刻刻警醒著自己的脖子。”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树大招风必摧之。”
    谎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带著淡淡的嘲笑。
    “蓝星人的语言,那些酸腐的废话我虽然很喜欢,甚至挑灯夜读,但我最喜欢的一句话,还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这才是真理。”
    “我的人生,谁都有可能中途退场,谁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变成一具倒在路边的烂肉。”
    “森林死了,影子早晚也会死,甚至连高高在上的欲望......也未必就能在这场洪流里永存。”
    “只有活著,只有活到最后,才是唯一的筹码。”
    谎言转过身,背对著刚刚欲望所在的方位,自言自语:“什么都不重要,唯有我自己的命最重要,我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管他外面洪水滔天,我自有办法护我自己周全!”
    说到这儿,谎言目光闪烁:“而且最可恨的不是死亡,而是背叛。”
    “人都是自私的。”
    “但只要我不信任任何人,就不会被任何人背叛!”
    谎言踏空远遁:“至於这一战,不管谁输谁贏,又和我有什么关係?”
    “为什么还要去带那一群没用的拖油瓶?”
    建立势力去硬扛?去为他人的生死拼尽一切。
    他才不干那种吃力不討好的蠢事。
    那些所谓的附庸,真到了生死关头,拿来挡刀都嫌不够结实。
    “只要我还活著,不管到了哪里,都能有无数附庸像野狗一样聚拢过来,可我要是死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想到这里,谎言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常人绝对无法察觉的异样光芒。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发生。
    “就算是幽冥天在这场大混战里彻底输了,灭了,被那群不讲理的玩家给全境占领了......”
    “我依然有恃无恐。”
    “我也还有底牌。”谎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安抚自己:“真到时候,我师父他老人家,他绝不会放任我不管的!”
    想到这里,谎言仰起头,看著阴沉沉的幽冥天天幕,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肆意狂妄的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中迴荡。
    下一秒,他的身体化作无数扭曲的透明光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
    另一边。
    杂货店內。
    “嗡——!”
    一声沉闷而危险的爆鸣在安静的店堂內炸开。
    空气中瞬间瀰漫起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像是几百根高压电线同时短路被烧穿了一样。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
    他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眼角滑落,蛰得眼睛生疼。
    他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五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指尖上,几丝极其细微、却透著狂暴毁灭气息的银色雷霆正在无序地跳跃、崩散。
    噼啪。
    最后一点雷光在食指上挣扎著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林墨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鱼一样瘫靠在椅子上,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疼,整个精神力空虚得要命。
    退出来了。
    彻底退出了雷霆权柄的感悟状態。
    柜檯边缘,一只原本正在用喙梳理著羽毛的圆滚滚麻雀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小脑袋,绿豆大小的眼睛盯著瘫倒的林墨,极其擬人化地扬了扬那並不存在的眉毛。
    【呦,怎么萎了?】
    麻雀在木柜上跳了两步,那声音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嘲笑。
    【成功了没啊?】
    听到这句明知故问的废话,林墨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抬起还在发抖的手背胡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