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意识空间里差点笑出声。
    动用本事?耗费体力?
    不就是用钥匙开了一扇破门吗?这骗子连说谎都说得这么敷衍,偏偏林修这个当局者,却深信不疑。
    果然,孙野的话成了压垮林修心中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耗费体力”、“压箱底的本事”,这些词汇让他瞬间感到了一阵愧疚。
    或许只有一丝,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莫名放大。
    林墨一阵无语,他真想拉著这小子的耳朵说:愧疚你妈啊,別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被骗了还要帮著別人数钱。
    再说了,你花钱了啊,你还愧疚个鸡毛啊!
    这一刻,林修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刻,他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况且,野哥为了自己付出了这么多,自己怎么能在这里退缩?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林修心里再也按耐不住。
    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小巷里迴荡。
    门后的景象,让林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昏暗,压抑。
    整个房间里,只有桌角一根燃烧了半截的蜡烛,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小圈微弱而摇曳的光晕。
    烛火前,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正背对著门口,安静地站著。
    那熟悉的背影,那身他记忆中最喜欢的白裙子。
    仅仅只是一眼,林修就彻底失神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被汹涌而上的情感冲得一乾二净。
    他的鼻头一酸,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玲儿......”
    他的嗓子乾涩发紧,吐出的两个字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是你吗?你真的......真的回来了......”
    听到这声呼唤,那个纤细的背影微微一颤。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在轻轻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门外的孙野早已不见了踪影,小巷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终於,那个身影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芒勾勒出那张林修刻骨铭心的脸庞。
    还是那双好看的杏眼,还是那个小巧的鼻尖,只是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匯聚成一滴,然后坠入黑暗。
    她看到门口那个身形消瘦、满脸憔悴的男人,嘴唇翕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喜呼唤。
    “小林子!”
    这三个字,是打开林修记忆闸门的钥匙。
    轰然一声,所有尘封的过往,所有甜蜜的片段,全部衝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他再也控制不住,疯了一般朝著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女孩也张开双臂,带著满脸的泪痕,向他奔来。
    久別重逢的拥抱,他梦见过无数次。
    然而,就在两人即將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女孩的动作却突然一变。
    她那只纤细白皙的右手猛地攥成了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邦!”
    一声闷响。
    拳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修的胸口。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绵软,但却让林修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女孩。
    女孩红著一双眼睛,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嘴里却恶狠狠地骂著:
    “混蛋!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下面真的好冷,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委屈和埋怨,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挨了这一拳,林修不仅没有半点生气,反而笑了。
    林修咧开嘴,无声地笑著,泪水却比女孩流得更凶。
    真的。
    她真的是玲儿。
    那个会跟他撒娇,会跟他耍赖,会用小拳头捶他胸口的玲儿。
    自从她出事之后,这样的场景,他只在梦里见过。
    可还不等他从这失而復得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好冷”、“好害怕”这几个字,就变成了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泪水瞬间模糊了林修的双眼。
    林修一把將女孩死死地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
    林修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下巴抵在女孩的肩窝,满是自责地开口。
    “都是我不好,怪我,怪我......都怪我!”
    如果那一天,他不叫玲儿出门,玲儿就不会出事儿。
    这半年来,这份愧疚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他的內心。
    怀里的女孩却挣扎了一下,轻轻推开了他。
    林修下意识地鬆开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玲儿退开半步,与他四目相对。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林修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捧起他的脸。
    她仔细地端详著他,看著他凹陷的眼窝,看著他鬍子拉碴的下巴,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心疼。
    “我真的,从来都没怪过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修的心臟猛地一抽。
    下一秒,玲儿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但又立马板起了脸,故作严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真的,我发誓,但看到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我真的很生气!”
    林修反手覆上玲儿捧著自己脸颊的手,那冰凉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你知道的,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他急切地辩解,却又在女孩严厉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但我跟你保证,以后我绝对不会了!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活著!”
    听到这个保证,玲儿这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她脸上的严肃瞬间瓦解,又变回了那个林修记忆中爱笑的女孩。
    “这还差不多。”
    她拉著林修的手,走到那张唯一的桌子旁,按著他坐下。
    “我跟你说哦,其实死了也没有那么可怕啦。”
    她自己则站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刚开始確实很黑很冷,但后来我就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儿。”
    “比如我能穿墙哦,是不是很厉害?我还看到隔壁王大爷的鬼魂天天在找他藏起来的私房钱,结果他老婆早就发现了,每天就在旁边看著他干著急,可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