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那些已经僵直成雕塑的巨蟹,而后一个闪烁,便轻盈地落在了周剑的身边。
    她蹲下身,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勾起周剑沾满血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指尖的触感冰凉,带著一股抽离生机的诡异力量。
    周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禁錮在原地,根本无法有任何动作,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女人,视线带著一抹不甘的怒火。
    “有意思,记忆被封锁了。”
    凋零仿佛没有看见那要吃人的视线,自顾自地评价了一句,而后缓缓凑到周剑耳边,吐气如兰。
    那温热的气息,却让周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冻结。
    “来,將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姐姐。”
    凋零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小刷子,轻轻搔刮著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只要告诉姐姐,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剑只觉得双腿处传来一阵麻痒,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竟真的在飞速消退。
    可事实上,周剑那两条被硬生生压断的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枯萎。
    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肌肉萎缩,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两截风乾了百年的朽木。
    生机,被彻底抽走。
    彻底没有了生机,自然就没了疼痛,也没了知觉。
    这一瞬间,周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充满仇恨的视线也渐渐变得空洞。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迴响。
    听她的。
    只要听她的,就真的不会有痛苦了。
    看著周剑逐渐涣散的神采,凋零的笑意更浓了,她张开柔软的双臂,缓缓地、温柔地抱住了周剑。
    “对,你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相信姐姐,姐姐永远是正確的,姐姐不会骗你.......”
    凋零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
    就在她以为得手的那一刻。
    周剑那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眼底,猛然爆发出一股原始而狂暴的狠厉!
    “滚开!”
    一声沙哑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將凋零推开!
    与此同时,无数比头髮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丝线从他体內爆射而出,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向凋零!
    死亡权柄!
    周剑看著自己已经完全乾枯、仿佛一碰就碎的双腿,那空洞的视线被彻骨的冰冷与杀意填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凋零只是隨手一挥。
    那些足以让领主级强者头疼的死亡权柄细丝,在触碰到她衣袖的剎那,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弭於无形。
    她脸上的笑意终於收敛了一丝,一抹极淡的杀意自她眼底一闪而过。
    一个如同螻蚁一般的垃圾,竟然挣脱了她的凋零幻境?
    这简直是对她能力的侮辱。
    她很想现在就动手,將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彻底碾成飞灰。
    但是,身后有谎言和那尊金色巨人都在看著。
    杀意转瞬即逝,凋零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她轻轻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好强的意志力,竟然能从我所设下的幻境里挣脱出来。”
    她抬手,一缕黑色的细丝落在了他们手中,玩味地舔了舔红唇。
    “还有这,是死亡权柄吧?”
    “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凋零的话语带著一丝玩味的亲昵,但周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
    喜欢?
    是喜欢一个玩物,还是喜欢一具即將被抽乾所有生机的尸体?
    他体內的死亡权柄因为主人的滔天恨意而躁动不休,却被那无处不在的凋零气息死死压制,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外泄。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而戏謔的话语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嗡鸣。
    “装,你继续装。”
    “凋零,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你在一个小傢伙的手里吃瘪了,哈哈哈哈!”
    天空之上,庞大无比的金色巨人,话语中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被当眾揭短,凋零那妖嬈的笑靨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一抹浓烈的杀机在她眼神深处一闪而逝,快到无人可以捕捉。
    但旋即,她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嫵媚动人,仿佛刚才的失利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周剑的脸颊,动作曖昧。
    “这可不是失败。”
    她的嗓音婉转,充满诱惑。
    “是个有天赋的小傢伙,如此年纪,就有了死亡权柄的印记,还有这般惊人的意志力,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成长,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王级。”
    这话与其说是在夸讚周剑,不如说是在抬高她自己。
    將周剑捧得越高,就越能证明,能从她的幻境中挣脱出来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而非她的能力不济。
    如果她將周剑贬低得一文不值,那不就等於变相承认,她连一个垃圾都搞不定吗?
    她可当眾丟不起这个脸。
    周剑听著这些话,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愈发刺骨的冰寒。
    “是吗?”
    天空之上,巨灵的巨大头颅微微低下,那两轮太阳般的巨眼俯瞰著下方渺小的身影,充满了审视与不屑。
    “我怎么感觉,这小子只是有些好运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话语中的轻蔑,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凋零的脸上。
    凋零的笑意终於彻底消失了。
    她缓缓站起身,不再去看周剑,而是仰头对上那尊金色巨人。
    “別站著说话不腰疼。”
    她的嗓音冷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如果你有办法让他开口,让他吐露出背后的一切,你可以自己来试试。”
    巨灵的声音震耳:“激將法吗?”
    “不过......”
    “试试就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上的金色巨人,缓缓动身。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哀鸣。
    蟹兄和他身后的无数族人,早已被这超乎想像的对话嚇得魂飞魄散。
    当那金色巨人站起来时,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让他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趴伏在地,连最坚硬的甲壳都在瑟瑟发抖。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股威压,仅仅是存在,就足以压垮他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