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雷岳,还保持著那个拦人的姿势,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什么叫“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难道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吗?
    难道我们不是可以託付后背的战友吗?
    雷岳想不通,因为他以前的队友完全不是这样。
    周剑和孙淼看著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这是什么意思?”雷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沉默了许久,周剑才淡淡开口:“別把所有人都活在你的印象里,所有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周剑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能理解钱驊,却不知道该怎么跟雷岳解释。
    毕竟钱驊的权柄可是智慧。
    天才的思维总是异於常人,钱驊的世界里,普通人怎么可能进得去。
    不然,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天才了。
    就在这时,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孙淼却突然开口。
    “我觉得,钱驊的离开,应该和锻造源兵有关。”这是孙淼思索了好一会儿的结果。
    周剑的动作一顿:“锻造源兵?”
    孙淼点了点头,视线投向钱驊消失的方向,似乎能穿透那片虚无,看到什么东西。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很有可能。”
    他顿了顿,回忆著之前相处的细节。
    “前些天,钱驊还没完全恢復的时候,就总是在念叨源兵啊,抄袭什么的。”
    “当时我並没有在意那些事情,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感觉应该就是和那方面有关係。”
    孙淼的分析让周剑陷入了沉思。
    確实,这么说起来,他好像也有些印象。
    只是对於钱驊,他更多是关心,没有去试著理解他的话。
    一个痴迷於某件事的人,特別是一个天才,会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都不足为奇。
    可这番理性的分析,却点燃了雷岳的怒火。
    “锻造源兵?!”雷岳的嗓门猛地拔高,他猛地一挥手,带起的劲风让殿內的烛火都摇曳了一下:“锻造源兵就可以六亲不认了?就可以把我们当垃圾了?”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不管他要做什么,也不该说那些话啊!什么叫做我们是没用的垃圾,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周剑:“额......”
    周剑听得一愣,实在忍不住打断他:“......你確定他真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不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
    “管他是不是!”雷岳梗著脖子,一脸不忿:“但意思差不多不是吗?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在他看来,钱驊那句『不觉得你们能给我什么帮助』,和直接骂他们是垃圾,没有任何区別。
    雷岳对於钱驊离开时说的话,一直耿耿於怀。
    就算要走,好好说不行吗?非要用那种伤人的方式?
    安静地离开,大家以后还是朋友,现在这么一搞,算什么?
    他愤愤不平地想找个同盟,然而一抬头,就看见孙淼和周剑的视线都有些闪躲,根本不看他的脸。
    一个在低头研究地上的砖缝,一个在抬头观赏殿顶的横樑。
    那副样子,分明是心虚。
    雷岳心头一凉,一股被背叛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当即冷哼一声:“怎么?他做得,还让人说不得了?”
    “前些天,他呆呆傻傻的时候,我们也没少照顾他吧?现在脑子一好,就开始忘本,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雷岳是真的有些气愤,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控诉。
    “我还是觉得他呆呆的时候更好一些,那时候多好,还知道天真地叫我一声『雷哥』。”
    “现在呢?现在就只知道叫我蠢货!脑子是好了,素质也没了!”
    他正说到激动处,唾沫横飞。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从他的身后悠悠传来。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想我的。”
    大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雷岳的咆哮戛然而止,他脸上的愤怒和委屈还未散去,整个人就那么僵住了。
    周剑和孙淼则是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个迅速將头扭向另一边,另一个则是假装自己是个木雕。
    “额......”
    雷岳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寸一寸地转了过去。
    只见本该早已离开的钱驊,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却让人感觉遍体生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雷岳的大脑一片空白。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
    这种感觉,让他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然后钻进去。
    短暂的尷尬过后,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脖子一梗,索性破罐子破摔,恶人先告状。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他强行挺直腰板,声音比刚才还大,似乎想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至少我敢承认,总比某些人在背后偷偷摸摸地听要好!”
    这锅只要他甩得够快,就绝对落不到他的头上!
    钱驊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仿佛他刚才那一番声色俱厉的表演,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吵一架还要让雷岳难受。
    钱驊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向了周剑和孙淼。
    “我回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一声。”
    说著,钱驊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已经寻好地方了,以后就住在东边那处废弃的大院里,如果真的有需要,你们可以过来找我。”
    说完,钱驊再次转身,迈步就走。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雷岳一眼,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那乾脆利落的姿態,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仿佛他回来,真的只是为了通知这件事。
    雷岳伸出手,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无处宣泄,憋得他胸口发闷,脸涨得通红。
    “走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雷岳闷闷的说道。
    钱驊的身影,就这么在三人的注视下,再一次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大殿,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雷岳再三確认之后,才放心。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