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雷岳连忙跑过去,快速收起千足候的尸体,这可是领主级的怪物!
    嘖嘖嘖,他还没吃过领主级的肉呢。
    然后这才回到眾人身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兄弟,你怎么知道那铃鐺的弱点的?”
    钱驊低著头,盯著地上那枚滚落的御神铃。
    半晌,他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说,是他自己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什么?怎么说?
    说他觉得,这铃鐺应该是他造的不成?
    可他根本没有动过手。
    孙淼走到钱驊旁边,歪著头瞅了他半天,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今天算我欠你一命。”
    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你下次能不能早点说?差点没被那大矛捅穿。”
    钱驊没有理他。
    他蹲下身,伸手,捡起了地上的御神铃。
    铃身上那些扭曲的虫足花纹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每一道刻痕的走向、深度、弧度。
    全部,跟他脑子里的蓝图一模一样。
    钱驊缓缓翻转铃鐺,铃口朝上,缠绕在铃口的那圈暗紫色丝线里面,藏著一枚极小的铭文。
    肉眼几乎不可见。
    但钱驊看到的第一眼,就念出了上面的字。
    “钱。”
    钱字脱口而出。
    这个字从嘴里出来的一瞬间,钱驊就愣住了。
    铭文极小,藏在丝线里面,不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笔画。
    但他就是开口念出来了,跟条件反射没有区別。
    脑子里某根弦绷了一下,又鬆开。
    他把铃鐺翻来覆去地看,铃身的虫足刻纹,铃口的暗紫丝线,铸造的手法,材料的配比。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存著,不是记忆,更接近一种本能。
    就好像你问一个木匠这桌子怎么打的,他不用想,脑子自然就出来东西了。
    问题是,他清楚的记得,他还没打过这张桌子。
    不,甚至是,他都还没有开始学木匠。
    雷岳走过去拍了他后背一把:“喂,还魂了吗?”
    “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就连雷岳都感觉到了钱驊的不同寻常。
    钱驊没抬头:“你写钱字,一般会怎么写?”
    雷岳一愣,下意识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划。
    “就正常写法啊,金字旁加......你问这个干嘛?”
    钱驊把铃鐺口朝上,指了指那枚铭文。
    雷岳凑过去,眯著眼睛半天,什么都没看见。
    “哪呢?”
    雷岳再凑近一点,还是没有。
    “你什么眼神啊兄弟,我就看见一圈破线。”
    钱驊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把铃鐺收进了衣兜。
    他感觉和雷岳说话,完全是对牛弹琴。
    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蠢,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事情。
    但那字他看得清楚,笔势、收锋、落点,和他自己的写法確实不一样。
    他平时写这个字,最后一点会往右带一个小鉤,那枚铭文没有,戛然而止,乾净利落。
    这个铭文,不是他刻下的。
    想到这儿的时候,钱驊的心里莫名的鬆了一口气。
    之前他脑子有无数种想法,甚至还做过大胆的猜测。
    比如,他自己,就是钱大师!
    虽然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不是没有依据的。
    比如,都姓钱,而且他见过钱大师製作的两件源兵,都与自己的想法高度重合。
    这个世界哪儿有这么多巧合,反正他不信。
    又或者,他是钱大师的替身什么的。
    但是看到这个钱字的时候,他是真的鬆了一口气,还好他不是。
    因为他写钱字的时候,有自己的写法,和这个字跡不一样。
    如果这个钱字是钱大师所写,那就绝对不是他的。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並且很难轻易更改。
    雷岳见钱驊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也没在理会,而是来到了另外一边。
    看著倒在地上,跟个植物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周剑,嘴角微微上扬。
    此刻的周剑,封闭了五感,没有听觉,触觉,此刻跟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地上。
    但並不妨碍雷岳给自己找点乐子。
    事实证明,人只有在做坏事儿的时候,最有耐心。
    比如此刻的雷岳,完全不怕麻烦,將周剑摆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笑过之后才有些可惜的说道:“真可惜没有手机,不然我一定要將这画面拍下来,保存一辈子,嘿嘿嘿。”
    綺罗站在稍远处,她望向千足候倒下的地方,最后再看了一眼,这才收回了视线。
    千足候死了,但线也就断了。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对他出手。
    綺罗嘆了一口气。
    哎,或许这样的结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没有人死,所有人都活著。
    只是她的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
    另一边。
    孙淼走了过去,在钱驊身边站定,脸上带著几分复杂的笑意。
    “恭喜了。”
    钱驊转过头,那双曾经有些呆滯的眼睛此刻清澈得有些过分,只是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恭喜我什么?”
    孙淼笑著说道:“恭喜你恢復正常。”
    钱驊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孙淼,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有回应。
    什么叫正常?
    为什么现在是正常?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心智只有五岁时的每一天。
    记得那时候看世界的角度,记得那种纯粹的快乐和悲伤。
    无数成年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只有他真正做到了。
    可那个时候,在这些自詡“正常人”的眼里,那个时候的自己,却成了一个需要被同情、被治癒的异类。
    真是可笑。
    或许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很蠢。
    但钱驊绝不会否定自己的那段经歷,因为那等同於亲手在霸凌从前的自己。
    他甚至有些感激那段时光,因为那段经歷,让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楚地看透周围的人和事。
    看透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只是或许有些太通透了,导致他现在不是很想开口说话。
    即便知道这几个人不错,而且这段时间对自己也还算好,也没有用有色眼镜看过自己。
    但是就是不想与他们交谈。
    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平等的对每一个人,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他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独处。
    “额......”
    孙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一番好意,像是砸在了一块又冷又硬的铁板上,连个迴响都没有。
    恢復正常的钱驊,似乎比之前那个呆呆的样子更难亲近了,浑身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自討没趣。
    解决了千足候,一行人身心俱疲,决定先回到那座破旧的蜘蛛大殿休整。
    雷岳主动走过去,將依旧保持著封闭五感姿態的周剑背了起来。
    周剑的身体僵直,双眼紧闭,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