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轻的“咦”,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在眾人心头漾开一圈圈涟漪。
    周剑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还是那个只会追著虫子傻笑的钱驊吗?
    池正阳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他死死地盯著钱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清明。
    就算只是小孩子心性,但他在思考。
    钱驊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注意力,从自己的双手,重新转移到了那只麻雀身上。
    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眸子里,仿佛有了焦距。
    他歪著头,似乎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为什么,我抓不住它?
    这个念头,对於此刻的他来说,复杂程度不亚於解开宇宙的奥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再次发起攻击,或者重新陷入呆滯时,钱驊却缓缓转过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池正阳。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池正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池叔叔......”
    乾涩、沙哑,像是生锈的零件在强行转动,但这两个词,清晰地从钱驊口中吐出。
    池正阳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热流直衝脑门!
    他开口了!
    他竟然开口叫人了!
    “我.....我为什么抓不住它?”
    钱驊抬起手,指了指那只悬停的麻雀,脸上带著孩子般的困惑和委屈。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池正阳的脑海里炸响!
    他不是在无意识地攻击,他有目標,有逻辑,甚至在失败后,懂得求助!
    池正阳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交织在一起,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拼命地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些简单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奇蹟。
    就在这时,那只引起一切骚动的麻雀,再次动了。
    他没有飞回林墨的肩头,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钱驊的头顶。
    钱驊身体瞬间僵住。
    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哪怕最微小的动作,都会嚇跑头顶这个可爱的小傢伙。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守护一件绝世珍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分钟。
    两分钟。
    足足三分钟。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出声打扰这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
    终於,麻雀似乎是待够了,它轻轻抖了抖羽毛,再次振翅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新落回了林墨的肩头,梳理起自己的羽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头顶的重量消失了。
    钱驊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
    看到那只小鸟已经离去,他那刚刚恢復呆滯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浓浓的焦急和恐慌。
    “鸟......小鸟!”
    他含糊不清地喊著,迈开腿就要朝著林墨衝过去,像个要追逐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眼中的清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焦急和渴望。
    “別......別走!”
    他大叫一声,想也不想地就迈开步子,朝著林墨冲了过去,伸手想要去抓那只麻雀。
    “小驊!”
    池正阳一个箭步上前,从侧面一把將他拦腰抱住。
    钱驊的力量大得惊人,即使被抱住,依旧挣扎著向前探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麻雀......我的小麻雀......”
    池正阳用尽全力都无法控制,直到周剑他们帮忙,才將他控制住。
    池正阳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苦涩和无奈。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声音放得极柔:“小驊乖,咱们不玩麻雀了,好不好?等回去的时候,叔叔给你买冰激凌吃。”
    听到“冰激凌”三个字,钱驊的挣扎果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眼睛里闪烁著亮晶晶的光芒:“冰激凌?真的吗?”
    “真的,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钱驊立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小驊乖,一定要给小驊买哦。”
    池正阳心头一酸,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容:“一定买。”
    这孩子,也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
    他明明该有一片光明的大好前途,如今却......
    想到这儿,池正阳的视线越过钱驊,落在了林墨身上,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他肩膀的那只麻雀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也是最后的一丝期望。
    “有办法......让他恢復正常吗?”
    空气仿佛凝固。
    林墨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回答的,是麻雀。
    只见那只麻雀,对著池正阳,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哎......”
    池正阳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卸下的重担和无尽的失落。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背脊都塌了下去。
    “果然......是这样吗?”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麻雀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他不需要。】
    池正阳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周剑三人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叫不需要?
    什么意思?!
    麻雀似乎很满意眾人震惊的反应,它顿了顿,才拋出了后半句话。
    【因为他是正常的,所以不需要被治疗。】
    一瞬间,整个杂货店落针可闻。
    池正阳、周剑、雷岳、孙淼,四个人像是被闪电劈中,呆立当场。
    正常?
    他们看著那个因为一句冰激凌的许诺就手舞足蹈,满脸傻笑的钱驊,大脑一片空白。
    这叫正常?
    “这绝不可能!”
    池正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本能的出声反驳:“我了解钱驊!”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他!他高傲的內心,绝不允许他装成这副样子来博取同情!”
    如果说他是装的,那么钱驊之前的荣耀全都会变成笑话。
    別人討论其他,只会將他说成贪生怕死的骗子。
    这绝不允许。
    钱驊此刻正掰著手指头,计算著自己要吃几个口味的冰激凌。
    对於周围的爭论,他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只重新停在林墨肩头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