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弟弟比我高?
    小天狼星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床单干净,桌面没灰,窗帘拉著,壁炉没烧,冷。
    克利切一直在打扫,哪怕这个房间的主人不会回来,它也会把每一寸角落擦得乾乾净净。
    上次回来的时候,小天狼星觉得这个房间是个陈列室,陈列著布莱克家长子十三年的痕跡。
    但那些痕跡跟他没关係,或者说,他不想跟它们有关係。
    床头柜上摆著一个银质相框,里面是他三岁时的照片,穿著正式的小礼服,正对著他咧嘴笑,那么开心。
    书架上有几本沃尔布加挑的书,《纯血家族礼仪指南》《布莱克家史》《高贵的血脉》,他一本都没翻开过,书脊上的烫金字还跟新的一样。
    旁边是他自己放的东西,一套旧的飞天扫帚保养工具,几张和詹姆在霍格沃茨拍的合影,还有一本翻烂了的《魁地奇溯源》。
    两堆东西挨在一起,涇渭分明,一半是布莱克家想让他成为的人,一半是他自己想成为的人。
    以前他看这些就烦,觉得这间屋子处处都在提醒他,你是布莱克的长子,你逃不掉。
    现在他看著同样的东西,烦躁少了。
    他走进去,手指在书架上滑过。
    他想起五岁那年,雷古勒斯在这间屋子地板上搭积木。
    那时候他们还小,还没分开。
    雷古勒斯搭的塔又高又稳,他踢了一脚,塔倒了,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从头搭起来。
    他又踢了一脚。
    雷古勒斯还是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还是从头搭。
    第三次他没踢,蹲下来帮他搭了一块,歪歪扭扭,雷古勒斯把那块摆正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温情记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小天狼星收回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格里莫广场的夜色透过玻璃漏进来,前面的广场上有几盏路灯亮著,灯光昏暗,只够照出一小块地面。
    三四个麻瓜小孩在踢足球,个子不高,穿著厚外套,跑起来笨笨的,球被踢到灌木丛里,一个小孩钻进去捡,另外几个在外面喊。
    声音隔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小天狼星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
    麻瓜小孩,踢球,跑来跑去,简单。
    他们不用管什么纯血混血,不用被人教导血统有多重要,不用想什么战爭局势。
    他心里没什么羡慕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个画面看著很远。
    格里莫广场12號被魔法笼罩著,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能看见外面。
    他一直站在这边,看著那边。
    小天狼星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转身走了两步,把自己扔到床上。
    后背砸在床垫上,身体弹了一下。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跟他小时候记忆里一样,没有变化。
    安静。
    整栋老宅都安静,那种属於布莱克家的安静,厚重,压著人,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以前恨这种安静,觉得它是一张网,把所有声音都吞掉,让人透不过气。
    现在躺在这张床上,听著那份安静,心里倒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没那么恨,更不可能喜欢,就是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翻身起来,拉开衣柜。
    里面掛著几件旧袍子,深色的,浅色的,领口都绣著布莱克家族徽,尺寸还停留在他十二岁那年。
    没给他准备新的。
    沃尔布加当然不会给他准备。
    小天狼星从里面扯出一件勉强能套上的深色袍子,往身上一披,胳膊伸进袖子。
    领口紧得勒脖子,肩膀的缝线也绷著,抬胳膊的时候腋下扯得生疼。
    他撇了下嘴,喊了一声。
    不给准备就不给准备,谁稀罕。
    他没照镜子,拉了两下领口,没拉开,索性不管了,推门出去。
    雷古勒斯回到自己房间,把怀里的巴鲁克掏出来放在书桌上。
    巴鲁克八条腿踩在桌面上,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两只螯肢张开又合上,咔噠一声,八只眼睛把房间扫了个遍。
    它前腿抬起来,试探性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咔噠。
    “这是我的巢穴。”雷古勒斯说。
    巴鲁克又咔噠两声,突然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八条腿同时离地,落下来的时候已经转了个方向。
    它往桌角爬,爬到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又缩回来,然后往窗台方向跳过去,落在窗台上,爪子搭在玻璃上往外瞅。
    外面是格里莫广场,路灯,石板地,人类幼崽,对面那排房子的窗户黑著。
    巴鲁克从窗台跳回桌面,落地的声音轻轻的,毛茸茸的腿收拢一下又撑开。
    它绕著桌上的墨水瓶转了一圈,在笔记本旁边停下来,螯肢开合两下,咔噠咔噠。
    “待在这里,”雷古勒斯伸手在它背甲上点了一下:“別乱跑。”
    巴鲁克的抬起前腿,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等会儿给你带食物。”
    咔噠。
    巴鲁克在桌上找了个角落,把自己缩起来,八条腿收进身体底下,变成一团毛茸茸的球。
    安顿好了。
    雷古勒斯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奥赖恩给的符文箱子安静地躺在角落,深色木面,符文暗刻,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把箱子拿出来。
    入手的一瞬间,隔著防护符文和多层魔法结构,那种感觉还是传了过来。
    骨盒在里面,有存在感,沉的,密的,像托著一块正在呼吸的活物,隔著箱子都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的收容室有了反应,虚擬人格有了动静。
    雷古勒斯顺著那条精神连接往里看了一眼。
    收容室里,那间纯白的六面体房间还是老样子,没门没窗,只有四面墙和一个顶。
    虚擬人格蹲在房间正中间,头髮乱糟糟的,用魔力在地面上画出一堆歪歪扭扭的符文。
    那些符文画了又抹,抹了又画,从左边画到右边,从右边画到上面的墙壁,又从墙壁画回地面。
    上次从黑暗启迪里导入的那点研究素材早就用完了,能拆的拆了,能分析的分析了,能模擬的模擬了。
    现在它没东西可研究了。
    它在发疯。
    像那种研究狂被关在空房间里断供之后的暴躁,好奇心和钻研欲被堵住了出口,憋著,冲不出去,只能拿墙壁和地板撒气。
    此刻它终於感知到外界骨盒的存在,抬起头,凑到墙壁边,把脸贴上去,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里冒著光,指甲刮著白色的內壁。
    它知道那边有动静,知道那边有好东西,但够不著,嘴里嘟囔著什么听不清的话。
    雷古勒斯通过过滤层听了一耳朵,內容大概是“我知道你在外面”“给我”“再给我一点”“我还没研究完”“还有很多没搞清楚”。
    语气带著催促和焦躁,但底层的逻辑还是研究驱动,它没在乞求力量,它在討要素材。
    这个设定没跑偏。
    但它的魔力比上次检查时又晦暗了一些,边缘带著骨盒特有的侵蚀性阴影,薄薄一层,贴在魔力表面。
    它自己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刮墙。
    雷古勒斯收回观察。
    確实该再搞一次了。
    上次导入的量太少,虚擬人格半个月就消化完了,后面三个多月都在空转,研究效率归零,只能发疯。
    等和奥赖恩谈完正事,再从骨盒里抽一批素材导入收容室。
    这次量可以大一些,控制好过滤层参数,让虚擬人格多消化一阵。
    而且,晚宴用得上。
    他把符文箱子放回抽屉,关上。
    巴鲁克趴在桌角,八只眼睛盯著他的动作,螯肢轻轻开合一下,没出声。
    雷古勒斯没理它,换上一件深色家居长袍,整理了一下领口,推门出去。
    走廊里,小天狼星也从自己房间出来了。
    他那件旧袍子勒得他浑身彆扭,一只手拽著领口往外扯,脖子歪著,脸上写满了嫌弃。
    他看见雷古勒斯,手从领口上鬆开,视线先落在雷古勒斯肩膀上,然后往上移到头顶,又移回肩膀。
    他往雷古勒斯面前走了两步,站到並排的位置,拿手在自己头顶比了一下,横著划过去,划到雷古勒斯那边。
    然后他停住了,小天狼星发现一件让他非常不爽的事。
    雷古勒斯好像比他高了。
    他又比了一下肩膀。
    雷古勒斯肩膀也比他宽了一点,袍子撑在身上的形状不一样,他的旧袍子绷著是因为小了,雷古勒斯的袍子撑著是因为身架子撑起来的。
    小天狼星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这傢伙怎么长的?
    同样在霍格沃茨吃饭,同样的食堂,同样的菜,斯莱特林能比格兰芬多吃得好?
    难道地窖比塔楼更养人?
    还是说这傢伙偷偷喝了增高药水?
    他心里嘀咕著,又看了一眼雷古勒斯的肩膀,確认了,確实比自己宽。
    这就很不能接受了。
    他是哥哥。
    哥哥怎么能比弟弟矮?
    虽然只矮了一点点,虽然可能是错觉,虽然也许穿不同的鞋会不一样—
    但他就是不能接受。
    小天狼星把这股彆扭按下去,扯了扯自己勒得发紧的领口,抬起胳膊,腋下的布料立刻绷出一道褶子。
    “雷古勒斯,”他声音里带著隨意,但有点咬牙:“给我弄件袍子,这破玩意儿要勒死我了。”
    他又拽了一下领口,歪著脑袋转了一下脖子,那个姿势活脱脱一只被项圈卡住的大狗。
    雷古勒斯从头到尾站那儿没动,任他比划,任他比量,嘴角微微扬起来一点。
    但听到这话,他嘴角又扯了下,神色一时有些莫名,就盯著小天狼星看,像在確认他是不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