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不用他动手——孩子们洗完自己的碗筷,又自觉捧走他的那一套,踮脚往厨房跑。
    王枫想拦,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
    看那仨孩子利索地涮碗、擦灶、摞盆,动作熟得像呼吸,他默默把碗筷递了过去。
    望著灶台边忙碌的小身影,他轻嘆一句:“这些孩子,真懂事。”
    “可不是嘛!”李奶奶望著他们,声音忽然低下来,“每次看见他们围桌吃饭、抢著擦黑板、给小猫搭窝……我就想不通,亲爹亲妈咋能狠得下心,把这么好的娃往外推?”
    这些孩子確实比同龄人懂事太多,也早早就学会了自己扛事。
    “等以后翻修好了,我打算把名字改一改,不叫『阳光』了。”
    “那您想改成什么?”
    “起点——就叫『起点孤儿院』。这儿,是每个孩子的第一站,也是新人生的开头。”
    “起点……这名字真好。”
    李奶奶一说出这三个字,王枫心里就轻轻一颤,觉得踏实又有力。
    他莫名地相信,这个名字会像种子一样,在人心里扎下根;更隱约觉得,往后会有不少人在暗处默默护著这家院子。
    大概,这就是老天对李奶奶这份心肠的回应吧。
    饭后,王枫把李玉玉单独叫到院门外。
    “玉玉,孤儿院该有政府补贴吧?”
    “唉,枫哥,政策上是有,可能不能落到咱们手里,真不好说。”
    “没事,有就行。你估摸一下,要是把院子从里到外彻底整一遍,得花多少钱?”
    “其实没多少。”
    见王枫还在低头琢磨,李玉玉忍不住插了一句:
    “枫哥,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別去了,那些部门的门,咱们敲不开。”
    王枫看著她那副“我劝你趁早收手”的神情,忽然笑出声:
    “读心术不是超能力吗?你咋还会?莫非——”
    他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睁得溜圆。李玉玉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笑声清亮亮的。
    “正经点!我是认真的!”
    “哈哈,地址给我,等著听好消息。实话跟你说,我乾的就是律师这行。”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真的假的?”
    “我王枫骗过谁?”
    “我不信。”
    “信不信隨你。”
    看他挺著脖子、一脸不容置疑的样子,李玉玉倒真信了三分。
    他没撒谎——半年实习律师,跟过几个案子,执照在手,身份確凿。
    案子结果虽不尽如人意,但“律师”两个字,他担得起。
    问清地点,王枫便让李玉玉先回去。
    她本想跟著一起去,却被王枫一把拦住:
    “不行,这次我得单刀赴会。我是以律师身份去谈的,专业门槛太高,你在场,我反而放不开。”
    “你回去告诉奶奶她们,等我的信儿。”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走远。李玉玉没再追,只衝著背影轻轻喊了句:
    “加油,枫哥!”
    那声音软软的,差点让他脚步一顿。
    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
    王枫真打算靠讲道理、摆法律去打动那些部门?
    当然不。他清楚得很——空谈正义,没人搭理;搬法条?他自己都心虚。那几桩案子的结局,至今想起来还脸热。
    这一趟,压根不是去讲法,而是演一场戏。
    之前问李玉玉,不过是铺垫。
    他没多少硬核的法律本事,可他兜里有钱。
    还有比钱更管用的敲门砖吗?
    到了李玉玉说的那个局门口,王枫径直走到门房前,笑著对保安大爷说明来意:
    “我想给李奶奶办的孤儿院捐笔款,不知道该找哪位领导?”
    一听“李奶奶”,大爷立刻把他拉进小屋,压低声音问:
    “小伙子,你是要捐给老李那家孤儿院?”
    “对。”
    “小伙子,捐款不非得走这道手续啊,你直接把钱交给李奶奶多实在?”
    “可我就想以『捐款』的名义帮到她——您说,我该找谁办最合適?”
    大爷听明白了王枫的意思,顺手写了个办公室地址递给他。
    王枫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段辉主任。
    段主任头髮花白,眼角皱纹深,估摸著比李奶奶也就小个三四岁。
    王枫没寒暄,敲门进屋便直奔主题:“段主任您好,我是王枫。今天来是想给孤儿院的李奶奶捐一笔款,您看流程怎么走?”
    “流程?真没有。你直接给她就行。”段主任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你打算捐多少?”
    “我想把整座孤儿院彻底翻新,工期越快越好。您帮我算算,要多少钱,才能让每个孩子住得安心、睡得踏实?”
    “另外,我还打算长期雇几名护工,工资全由我担担。”
    段辉怔住了,眉头一拧:“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为啥不亲手交到老李手里,偏要绕到我这儿来?”
    “李奶奶太要强,我怕她不肯收。所以想请您帮个忙——钱我来出,但別提我的名字。”
    “您就说这是社会上的热心人捐的,专为修缮用;怎么编都行,只要她不知道是我。”
    段辉听完,沉默片刻,长长吁了口气,点点头:“行,小哥儿,这事我应了。老李能遇上你,真是她的福气,也是孩子们的造化。”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从里到外翻一遍,少说也得二百多万。”
    “钱够用。门窗、水电、床铺、桌椅,该换的全换;电器也得配齐。后续有缺口,您隨时开口。”
    “您给我个帐户,我先打两百万过去,用完再补。”
    段辉眼眶微热,声音低了些:“老李这辈子没求过人,却总在替別人扛事……孩子们真有福。”
    “哪儿的话,”王枫摇头,“这些,本就是李奶奶该有的。”
    他见段主任揉著发酸的眼睛,隨口问了一句:“您和李奶奶……很熟?”
    “熟。谁不认得老李?她啊,就是骨头太硬……”
    原来两家早年是邻居;李望出事后,段辉便悄悄接济过几次。可杯水车薪,终究解不了根本。
    如今王枫来了,他只觉命运兜转,竟真有人肯把力气使在刀刃上。
    其实王枫进门之前,已把卡里的一千万备好了。此刻他掏出手机,当场向段辉提供的帐户转去二百万。
    又补充道:“李奶奶还想把孤儿院改名叫『起点』。”
    “起点?好名字!今年,確实是个新起点!”
    “对了段主任,麻烦您把这三个字做成烫金大匾,就掛在大门正上方。”
    “哈哈,包在我身上!”
    细枝末节一一敲定,这事就算落了地。
    临走前,王枫邀段辉一道回孤儿院——得演场戏,让李奶奶信这是“外面来的善款”。
    段辉没推辞,笑著应下。
    同一时刻,李玉玉正蹲在孤儿院院子里,跟李奶奶和王阿姨讲:“王枫去帮咱们申请改建资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