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武的最后一项,也是最考验硬实力的一项,正式拉开序幕。
    装甲步兵专业考核——复杂地形驾驶与战场应急抢修。
    场地內,模擬雷区通路狭窄而曲折,两侧插满了代表“死亡”的红色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七十度的陡坡拔地而起,像一堵令人绝望的土墙,光是仰望就足以让心臟骤停。
    崖壁通路,宽度仅仅比车身多出不到一个手掌,任何一丝微小的失误,都意味著车毁人亡。
    更远处,黄色的烟雾不断升腾,那是模擬的染毒地段。
    这已经不是考核。
    这是一场模擬的地狱级突围战!
    “一营四连二班,开始!”
    一辆86式步战车怒吼著衝出。
    驾驶员是个技术不错的老兵,但在通过模擬雷区时,或许是太过紧张,车身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致命的晃动。
    “轰!”
    左侧的一面小旗应声倒下,上面的感应装置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触雷!左侧履带判定损毁!立即停车!开始抢修!”
    裁判无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车门打开,一个班的士兵手忙脚乱地冲了出来。
    “换履带!快!”班长嘶吼著,声音因急躁而变调。
    可新兵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撬棍、扳手、千斤顶……这些在教材上看过无数遍的工具,此刻在他们手里,却比最陌生的武器还要烫手。
    一个新兵攥著大號扳手,却对著一排螺栓不知所措。
    整个抢修现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班长的咒骂,工具砸在钢板上的脆响,新兵粗重的喘息……
    最终,计时器上的数字无情地跳过了时限。
    考核失败。
    观察台上,四连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班组,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衝进这片“地狱”。
    结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在闭灯夜驾环节,一头撞上障碍物,被判出局。
    要么是通过染毒地段时,防护措施慢了半拍,被判“全员阵亡”。
    而绝大多数,都倒在了最后的战场抢修上。
    “发动机过热,无法启动!”
    “传动轴断裂!”
    “炮塔液压管路泄露!”
    各种由导演部隨机设置的模擬故障,像一个个冰冷的铁锤,將这些士兵的信心砸得粉碎。
    他们这才痛苦地发现,那份印在纸上的《装备维修手册》,和眼前这个冒著滚滚热气、满是油污的钢铁巨兽,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观察台上的空气,越来越压抑。
    高城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
    他双手抱胸,下頜紧绷,目光死死地钉在赛道入口处。
    指导员洪兴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有底吗?”
    “这玩意儿,可不是光靠在会议室里看ppt就能解决的。”
    高城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相信史今。”
    “下一组!钢七连三班!”
    终於,轮到他们了。
    那辆属於三班的86式步战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野兽,缓缓驶入起点。
    车舱內。
    史今坐在车长位置上,通过潜望镜冷静地观察著外界。
    “乌龟,还是你开。”
    “明白。”驾驶位上的老兵“乌龟”沉声应道。
    “所有人,检查装备,固定好自己。”史今的声音通过喉部送话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机里,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白铁军坐在顛簸的车厢里,一手死死抓住固定扶手,另一只手却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手指飞快地敲击著。
    他的脑海里,那份关於86式步战车的ppt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翻页。
    雷区通路的最佳行驶路线图。
    陡坡衝击的角度与档位选择。
    崖壁通路的重心控制要点。
    ……
    这些冰冷的知识、数据和图表,此刻正与车身每一次剧烈的震动,发动机的每一次轰鸣,履带碾过土地的每一次“嘎吱”声,完美地融合。
    他甚至能提前半秒,“预判”出车身接下来的晃动方向和幅度。
    这,就是理论与实践的终极结合!
    “进入雷区!”
    史今的声音响起。
    车身猛地一沉,隨即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小碎步般的节奏前进。
    时而加速,时而点剎,时而微调方向。
    那辆重达十几吨的步战车,此刻竟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它在遍布死亡的钢针上,跳著一支精准到毫米的舞蹈。
    完美通过!
    “漂亮!”观察台上的洪兴国,忍不住低喝一声,拳头狠狠一挥。
    接下来,七十度陡坡!
    “乌龟!冲!”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车头猛地扬起,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狠狠地撞向那堵土墙!
    车舱內,所有人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失重感和超重感疯狂交替。
    白铁军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依旧死死盯著车壁上那个小小的观察窗。
    他看到履带在疯狂刨土,捲起漫天尘埃。
    他听到车身在极限角度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看到了……胜利的坡顶!
    “轰——”
    步战车衝上坡顶,又重重落下,四平八稳地停住。
    再次完美通过!
    夜间闭灯驾驶、崖壁通路……
    三班的步战车,就像一个开了全图外掛的骨灰级玩家,將一个个地狱级难度的关卡,变成了自己的个人表演秀。
    高城的嘴角,已经压抑不住地开始上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再次创造一个完美记录时。
    意外,发生了。
    “滴滴滴——”
    车舱內,红色的故障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车载电脑的合成音,冰冷地播报著故障內容。
    “警告!炮塔液压管路破损!液压油严重泄露!炮塔已锁死!”
    来了!
    最后的考验!
    “停车!全员下车!执行『手术刀』方案!”
    史今的命令,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车门弹开。
    伍六一第一个跳了下去,端枪警戒,眼神锐利如鹰。
    白铁军和甘小寧等人紧隨其后,没有丝毫迟疑,直奔车体后部的工具箱。
    “钳子!扳手!备用油管!”
    “快!把盖板打开!”
    史今一边指挥,一边第一个钻进了狭窄油腻的维修通道。
    甘小寧拿著扳手,看著眼前密如蛛网的管线和零件,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班长……是……是哪一根?”
    “红色的那根!不对,是旁边那根!”
    他越急,脑子越乱,额头的汗珠混著油污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就在这时,一只满是油污的手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扳手。
    是白铁军。
    “猪啊你!”白铁军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甘小寧心上,“ppt第97页!那个画著骷髏头的红色感嘆號图標!旁边那根標著『p-7』的管子!”
    甘小寧浑身剧震。
    对啊!
    ppt!
    那个標註著每一个细节的维修爆炸图,瞬间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白铁军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钻进最狭小的缝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精准地拆卸著固定的螺栓。
    他的动作,快,准,而且目的性极强。
    每一个动作都服务於下一步。
    仿佛他不是第一次干这活,而是已经在这辆车的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姿势,重复了几千几百遍。
    观察台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到钢七连三班的士兵,虽然动作依旧能看出几分生涩,但每一步,都无比准確。
    没有犹豫,没有错漏,没有一句废话。
    他们就像一群正在按照一张无形图纸,组装一个精密到极致的模型。
    生疏,但绝对不会犯错!
    五分钟后。
    史今满身油污地从车底钻了出来,对著裁判的方向,比了一个清晰的“ok”手势。
    “报告!故障排除!请求继续执行任务!”
    裁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秒表,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最终,他拿起对讲机,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匯报导:“三班……抢修用时……七分十三秒!”
    高城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身边那些已经彻底麻木,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连长们,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別笑了,老高!”洪兴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自己也是满脸藏不住的笑意,声音却压著,“全团的脸,都快让你一个人给打肿了!”
    考核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