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提现在管不管,就算搁过去,除了手里攥著实权的几位王爷,哪个大臣敢这么干?真当皇上是糊弄人的?
    原来西路院是四进,东路院是三进,但两家南北纵深完全一致,都是按超品公爵规格建的四进院——比寻常二三品大员的四进院,还要阔气几分。
    如今东路院后院,除了关刀、关力住的小跨院,还辟出一块停车场。平时能停三辆伏尔加、四辆吉普,外加一辆卡车。
    东西两路院占地约三千平方米,建筑面积大约一千一百平方米。
    帽儿胡同是条响噹噹的老胡同。眼下李青云住的,正是婉容出嫁前的宅子——35號、37號院。门牌早按新编排过,不提旧號,免得跟实地对不上。
    帽儿胡同5號?民国那会儿,冯国璋代行总统职,就落脚这儿。如今是个大杂院。可这“大杂院”名不副实——院子本是清廷重臣荣禄的旧宅,现在里头住的,多是荣家后人和当年的包衣。
    帽儿胡同7號、9號?原属清末大学士文煜的宅园东院,叫“可园”。眼下掛著北棒驻华大使馆的牌子。
    帽儿胡同11號?文煜宅的主院,如今归外交部一位副部长居住。
    帽儿胡同13號?冯国璋晚年租下,在这儿病逝。后来朱文钧——故宫博物院初创者之一——的家族曾租住;再后来,成了张兰峰的居所。
    帽儿胡同21號?明代梓潼文昌庙旧址,如今也是大杂院。
    帽儿胡同28號?1957年正式定为28號(老门牌是58號),现为大杂院。
    帽儿胡同35號、37號?末代皇后婉容婚前住所,街坊唤作“娘娘府”,也就是李青云现在住的院子,外头已悄悄叫起“李家大院”。
    帽儿胡同45號?清代提督衙门旧址,民国时做过保安队部。如今归中央实验话剧院(即后来的中国国家话剧院)使用。改天得抽空溜达一趟,顺道瞅瞅这个年代的清纯姑娘。
    可李青云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帽儿胡同7號、9號、11號这三处——文煜宅的主体加东院“可园”,一气连成的三进院落。
    可惜全被北棒大使馆占著,这事真棘手。
    至於11號院那位副部长?李青云压根没当回事。“我爹是安全部副部长,正部级,比他还高半级,我怵他啥?”
    眼下这些院子,看看可以,动不得,只能望而止步。就像明安说的那样:明儿老老实实回自家院里,盖库房去。
    李青云转向明安:“这次活儿干得利索。待会儿让馨馨给你拿两千块钱,五根大黄鱼,再去库房拎点奶粉、麦乳精,带回家给嫂子和孩子甜甜嘴。”
    “明儿就找人动工盖库房。另外,按安老太太的吩咐,把那些古玩字画都收回来。几家都跑一趟,能多弄几件就多弄几件。缺啥少啥,直接跟媳妇或馨馨讲。”
    “是,三爷,您放心。”明安点头应下,又问:“三爷,您还有十二天就大婚了,还差什么没备齐?”
    李青云摆摆手:“没啥可忙的。都在宴会厅办,咱用不著操心。”
    明安没再吭声,只在心里盘算:回头得找妹妹明玉商量商量——主子成亲,底下人总得有点表示。
    李青云向来厚道,连跟著明安一道回来的几个警卫,每人也得了五百块钱、一根大黄鱼。
    他又转头看向李虎:“虎子,这回也露脸了,情报知道『一鱼多卖』,挺机灵。待会儿领一千块,两根大黄鱼。”
    李虎咧嘴直乐:“谢小三爷!这回我哥该信我不傻了吧?”
    李青云翻个白眼,差点脱口而出:“你哥说得对。”
    “对了虎子,明儿聂爷爷那儿的东西拉回来后,顺道找三彪子一趟——上好的樺木、大鹅翎羽,各弄些回来。再捎几只活大鹅,给大傢伙儿当福利。”
    李虎一愣:“小三爷,那还得配点土豆乾啊,不然燉鹅汤不稠,肉也不香。”
    “噗嗤……”明安先绷不住笑出声,“虎子,对不住啊——咱四专业的人,平时不轻易笑,真憋不住才笑,哈哈哈……宋!”
    李青云瞪圆了眼,脱口就是他妈那句经典:“我瞅你像土豆乾。”
    说完,拎起一坛人参鹿血酒,转身出门:“我灶上燉著麂子呢,爱吃自己盛。”
    李青云一出门,李虎就脱口而出:“老明,咱去盛点麂子肉解解馋?”
    明安咧嘴一笑:“你先消停会儿吧。我刚进门就听人说了——三爷今儿发了大火,心神不寧,正养著呢。那四只麂子,是刀哥和力哥特意打来给三爷补元气的。”
    “你信不信?今儿你要是敢动那肉,明儿大龙回来,真能把你塞进锅里熬汤。”
    李虎点点头:“可不咋地,我哥那『大虎逼』脾气,干得出来。”说完,他学著李青云的模样,顺手从墙边木箱里拎出一瓶菊花白,转身走了。
    明安直摇头,嘆口气:“你哪来的胆子,当面叫大龙『大虎逼』?”
    他抬眼扫了下那箱子——里头还堆著三十来瓶莲花白、四十多瓶菊花白,便也隨手抄起一瓶,迈步出了门。
    这屋里的酒,本就是敞开来让大伙儿喝的。小事见人心,李青云这份体谅,从来不是掛在嘴上的。
    那些平日里常备的二锅头、汾酒、西凤酒,李青云早就在东路院厨房码好了十几箱,谁想喝,自己去拿,没人盯著。
    练武的人,哪个不沾酒?气血靠它活络,经脉靠它温通。只要不醉倒耍横,他从不管。
    也正因如此,明安他们才在短短时日里,心甘情愿跟著李青云,不离不弃。
    不单是聋老太太一句话的事,更是李青云拿真心换真心,把这群人当自家人待。
    李青云拎著酒走到东路院天井,关刀和关力已摆好饭桌:一砂锅麂鹿肉燉得浓香扑鼻,里头搁了人参、枸杞、少许黄芪与大枣,全程只用黄酒,小火煨足四个钟头。直燉到骨肉酥软、轻轻一碰就散开,才算成了真正的滋补药膳。上桌必须用砂锅盛,底下垫著泥炉慢煨,热气不能断。
    配菜也丰盛:酱牛肉、卤猪蹄、手撕猪心、鸡蛋酱、清脆白菜心、生洋葱片、酸菜心,还有几样刚从香江捎回来的新鲜蔬菜。
    李青云还没落座,两个小傢伙就拽著黑宝、小宝两只异兽,一路小跑衝进来。
    “三锅,偶来啦,偶来啦!”
    “三哥,我也来啦,我也来啦!”
    关力、关刀、李青云齐齐抬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光是看见这两个毛茸茸的小人儿蹦躂过来,心里头就亮堂了几分。
    两人被抱上高脚凳,碗里立刻堆满肉。关刀还麻利地拧开两瓶北冰洋,一人递一瓶。
    关力夹了一筷鹿肉,隨口问:“三弟,叔父和三叔今晚该到了吧?咱等他们一块儿动筷?”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汽车熄火声。转眼间,李镇海、李镇江、郑耀先三人並肩跨进院门。
    “八八!三猪!六猪……”
    “爸爸!乾爹!三叔……”
    李镇江哭笑不得地蹲下来,捏捏李宝宝的小脸:“宝儿,那是三叔,不是『山猪』。”
    李宝宝小脑袋点得认真:“就是三猪,不是山猪。”
    李镇江一摊手:“行吧行吧,老侄女儿,您慢慢吃肉。”
    “好呢!”小傢伙埋头啃肉,腮帮子鼓鼓的。
    李镇海和郑耀先笑吟吟地挨著两个孩子坐下,眼神温软得能滴出水来。
    关刀一边递碗筷,一边笑著招呼:“叔父,三叔,六叔。”
    李青云提起酒壶,给三位长辈满上,朗声道:“爸,三叔,六叔,趁热尝尝——这麂子,是力哥和刀哥天不亮就进山,忙活一整天才猎回来的,野山里长大的,大补!”
    李镇海略显惊诧:“哟,大力、刀子,真有你们的!这四九城里,打清朝末年就再没麂鹿的影儿了。这东西稀罕,更难得的是滋补啊。”
    关力笑著接话:“西山虽属燕山余脉,可外围猎物早被掏空了。三儿上次能在那边套住两头黑熊,全靠那股子浓重的人血味引来的。”
    “想猎好东西,非得钻深山老林不可。可燕山到底比不上东北的长白山、大小兴安岭,野物少,补劲儿也差一截。眼下最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头麂鹿了。搁东北,让三儿打两头梅花鹿回来——那才叫真补。”
    关刀咧嘴一笑:“麂鹿血也是宝贝。鹿心血我泡上酒了,还得等半个月才能入口;鹿血凝一夜,明早蒸成血糕,滋补得很。”
    “巧了,今儿我和大哥刚割了点野蜂蜜。拿它拌猪油蒸血糕,又润又糯,香得很!”
    “香得很”仨字刚落,李宝宝立马睁圆了眼,扭头就冲关刀嚷:“二刀哥!明早蒸糕可得喊我起锅啊!”
    “我也要!”小乔儿踮著脚接话。
    “哈哈哈——”满屋鬨笑。两个粉团似的小丫头,偏把这群手起刀落、说一不二的硬汉,看得心尖发软,越瞧越稀罕。
    笑声歇了,气氛也沉了几分。李镇海转向李青云,问:“三儿,今天那档子事,你怎么收的尾?”
    李青云嘴角一扯,冷意浮上来:“爸,又是哪个不开眼的跳出来指手画脚?该不会……又是姓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