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饮酒谈笑之人纷纷停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身姿婀娜,步履从容,引得不少人喉头滚动,眼神炽热如火,恨不得將她揽入怀中。
    可儘管心中狂澜翻涌,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谁都知道紫兰轩背后势力深不可测。
    昔日李斯之子曾带几名紈絝子弟上门,强令弄玉赴府献艺。
    结果第二天,几人竟亲自登门赔罪,態度谦卑至极。
    此事传开后,再无人敢在紫兰轩生事。
    连丞相之子都低头认错,其他人更不敢造次。
    紫女对四周灼热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快步走向前厅。
    刚到门口,便见嬴璟初与李白立於门外。
    “故人重逢,你就打算让我一直站在这儿?”
    望著怔住的紫女,以及一旁满脸玩味的李白,嬴璟初嘴角微扬,笑意温和。
    三年未见,她愈发风情万种,气质出尘,举手投足皆是韵味。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的修为竟已踏入神话境界。
    “岂敢怠慢,您这等人物,岂是我这般寻常女子能比。”
    紫女凝视著他熟悉的面容,深深吸了口气,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余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李白。
    这般超凡脱俗的气度,放眼天下,怕也只有剑仙李白才配拥有。
    紫兰轩表面是风月之地,实则暗藏玄机,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白看了看嬴璟初,又瞧了瞧紫女,眉梢微挑,笑意更深——又一位?这位太子殿下,果然处处留情啊……
    ……
    在紫女引领下,章邯与嬴璟初步入紫兰轩,顿时成为全场焦点,眾人无不侧目。
    要知道,这位老板娘素来清冷孤傲,从不轻易对谁假以辞色。
    更从未有人见过她亲自出门迎客。
    此时,一名紈絝子弟看清嬴璟初容貌,脸色骤变,瞳孔猛然收缩。
    “李公子,你可认得紫女身后那两人?”
    身旁一名醉意微醺的富家子,盯著紫女脸上罕见的柔和神情,又看向嬴璟初,眼中妒火中烧。
    “哼,不过是个……”
    另一人正欲讥讽,话未说完,脸颊已狠狠挨了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那人当场摔在地上,半边脸迅速红肿,指印清晰可见。
    这一声脆响,惊醒了所有醉汉。
    几人顿时清醒,惊疑不定地望向动手的李公子。
    被打者捂著脸,一脸委屈,而李公子却冷冷瞪著他:“闭嘴!想死別拖我下水!”
    “你也配议论那位?”
    他偷偷瞥了嬴璟初一眼,额角渗出冷汗,隨即阴沉著脸呵斥同伴。
    疯了!这傢伙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口出妄言!
    別人不知嬴璟初身份,他却清楚得很——那可是大秦长公子,皇帝最器重的皇子,真正的储君人选!
    想到下午父亲叮嘱的话语,李公子嘴角忍不住抽搐——还真是巧,太子竟来了紫兰轩。
    而这李公子,正是丞相李斯之子,李哲!
    见李哲神色惊惧,其他紈絝心头一震。
    他们虽骄纵跋扈,却非愚钝之辈。
    李哲乃当朝权臣之子,父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可如今他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忌惮,可见对方身份何其尊贵。
    年纪轻轻,地位却凌驾於李哲之上——除了皇室中人,还能是谁?
    剎那间,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嬴璟初,空气仿佛凝固。
    “李公子,那……那人莫非是……”一名紈絝子弟喉头滚动,声音发颤,脸上写满了惊疑。
    皇室诸子,当今陛下的几位皇子,他们大多都曾见过。
    唯独一人,从未露面——长公子,那位被誉为九州第一仙人的嫡子。
    而此刻,被李哲当眾掌摑的那名贵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面色如纸般惨白。
    他也想起来了,正因如此,恐惧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父亲虽位居二品,权势显赫,可与那位相比,不过尘埃罢了。
    方才他竟敢口出狂言,险些辱骂对方为攀附权贵之徒。
    虽相隔数丈,但以那人的修为,岂有听不到的道理?
    完了!全完了!
    若对方不计较,尚可侥倖脱身;可若动了真怒,別说他自己,恐怕整个家族都將覆灭。
    ……
    后院深处,弄玉十指交缠,指尖泛白,目光频频投向迴廊尽头,心绪凌乱,神思恍惚。
    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低低笑语传来。
    当那熟悉的声音入耳时,她猛地站起身来。
    下一瞬,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中,她的心跳仿佛停滯了一拍。
    “殿下好生无礼,这般姍姍来迟,可是要把我们弄玉的魂儿都勾走了?”
    紫女望著庭院中呆立的少女,轻笑著摇头,眸光流转,风情万种。
    嬴璟初无奈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弄玉身上。
    “奴婢参见殿下。”
    被紫女一语点破,弄玉这才回过神来,脸颊泛起淡淡红霞,低声行礼。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
    望著眼前佳人倾城之貌,李白眼眸一亮,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紫女与弄玉皆是一怔,齐齐望向他。
    妙极!真是妙极!
    唯有嬴璟初嘴角微微抽动,看著身旁两位女子沉浸其中的模样,不禁无语地瞪向李白。
    这诗他早已听过不止一次——这傢伙先前也这么夸过焰灵姬。
    更別提在酒仙楼那夜,李白诗兴勃发,满座皆惊,其间不乏对美人极尽讚誉之辞,而这句,也不知已对多少女子吟诵过。
    九州第一风流才子,偏偏才华横溢,不经意间便掳走无数少女芳心。
    “前辈果真不负『诗仙』之名,出口成章,令人倾倒。”
    紫女回过神,笑意盈盈地看向李白,纤腰微转,曲线玲瓏,“只是不知,为何独独忘了赞我一句?莫非……我不够美?”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
    李白朗声接上,嘴角含笑,正欲继续,却忽地顿住,僵硬地偏过头,尷尬地看向嬴璟初。
    “诗仙大人,原来一见佳人,便只懂念这一句?”嬴璟初耸肩轻笑,眼中带著几分戏謔。
    “紫女,上酒。”
    不再理会原地窘迫的李白,嬴璟初缓步走向弄玉,在她面前停下,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隨即落座於石凳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弄玉浑身一颤,瞳孔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受。
    不止是她,连远处的紫女也为之一震,怔怔望著嬴璟初,心头掀起波澜——三年未见,他……开窍了?
    “天黑了啊……”李白眯起双眼,凝视著庭院中的嬴璟初,忽然低笑出声。
    ……
    章邯正豪饮不止,紫女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著嬴璟初的一举一动,心中隱隱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天黑了?
    李白刚才那句话倏然闪过脑海,紫女眉头一蹙,猛然想起那天道金榜上的古老传言——
    白日为仙,黑夜为魔。
    对了!她终於明白了。
    如今的嬴璟初,气息迥异,言行举止也悄然转变,多了一分邪气逼人的魅惑。
    尤其是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透著说不出的危险与蛊惑。
    “不必费心猜测,只因我体质特殊。”
    嬴璟初放下酒杯,忽然侧首,衝著托腮凝视他的紫女一笑,“魔胎之力,唯有入夜方显。
    虽仍是同一人,心智未变,可外在气质,难免有些不同。”
    这还是他有意收敛的结果,否则场面恐怕早已失控。
    脚步声轻响,由远及近。
    紫女正欲开口,却见弄玉抱著那张凤凰琴,缓步而来,裙裾微动,神情沉静。
    方才被嬴璟初几句调笑,她还羞得躲回房中,转眼却又出现在这里,倒是让人意外。
    “殿下……”
    弄玉低声唤了一句,脸颊泛红,深吸一口气,在凉亭中徐徐落座。
    指尖轻抚琴面,整个人的气质竟悄然一变,如月照幽谷,清冷而沉静。
    “嗯?”
    李白微微一怔,眸光微闪,诧异地望著眼前的少女。
    这丫头,怎的一坐下来,竟有宗师之韵?
    九州之內,擅琴者眾,可真正称得上“琴道宗师”的,屈指可数,连两只手都数不满。
    錚——錚——錚!
    琴音乍起,如珠落玉盘,清越入耳,余韵悠长。
    可听著听著,李白神色却渐渐古怪起来。
    紫女盯著亭中人影,嘴角一抽,继而苦笑,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嬴璟初。
    两人视线交匯,皆心照不宣——这曲子,哪是寻常曲目?
    凤求凰!
    嬴璟初始终含笑而立,目光落在弄玉身上,温柔得仿佛能化开秋水。
    將琴作语,倾诉衷肠。
    愿以德相配,共携手而行。
    琴声婉转,庭院寂静,唯有音律在空中流转。
    李白闭目聆听,眉宇舒展,似已沉醉其中。
    不愧是宗师境界,此音非止动听,更引人心神共鸣,意境深远。
    几人心中皆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只凤凰自云间俯衝而下,绕著一人翩然飞舞,情意绵绵。
    倏忽间——
    一道赤红虚影自琴身腾起,盘旋於弄玉头顶,羽翼轻展,目光温润,似有灵性般凝视著她。
    凤凰?!
    紫女与李白齐齐变色,瞳孔骤缩。
    那分明是一只火羽熠熠的凤凰虚影!
    嬴璟初眸光一闪,心头微震——那是残存的灵识?神器认主之兆?
    凤凰绕弄玉三匝,终化作一道红光,悄然没入琴中。
    弄玉十指仍停在弦上,惊愕地看著怀中古琴。
    这琴刚到手不久,她与紫女研究多时,始终未能唤醒其中异象。
    今日一曲,竟自行引动了灵魄……
    “妙!妙!妙!一曲凤求凰,直抵肺腑。
    弄玉姑娘,太白今日真是眼界大开。”
    琴音刚歇,李白便起身鼓掌,笑意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