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魔道中年男子站在栏杆边,眼见不痴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此人已达大宗师巔峰,平日桀驁惯了。
    话音刚落,周围一群魔道之人纷纷露出玩味神色,目光肆意打量著梵清惠和三位金刚。
    三人衣衫破损,气息萎靡,显然受创极重。
    “咔嚓——”
    沉重的铁门再度合拢,伴隨著四周嘲讽的笑声,三大金刚闭目垂首,神情哀戚。
    唯有梵清惠冷冷盯著对面的祝玉妍,眼中杀意翻涌。
    若目光真能取人性命,此刻祝玉妍怕已被千刀万剐。
    若非她当街挑衅,自己何至於失手动手?继而引来罗网围捕。
    暂囚於此尚可忍耐,可不嗔……竟死在嬴璟初手中!
    这才是真正无法承受之痛。
    而不嗔之死,追根溯源,竟也与自己脱不开干係。
    “哼。”
    感受到那道冰冷视线,祝玉妍唇角扬起一抹讥誚弧度,目光掠过三大金刚,眸底寒芒一闪。
    这一役,净念禪宗元气大伤。
    四大金刚本以联手之势震慑武林,如今折损一人,威慑力已然大减。
    “阴后,快说说,这三个和尚是谁打成这样的?”
    一名初入神话境的武者眼珠一转,笑著开口。
    他压根不信祝玉妍有此本事,出手之人定另有其人。
    十有八九,是大秦的人动的手。
    否则她也不会被一同关进来。
    “大秦太子,嬴璟初。”
    祝玉妍淡淡瞥了那人一眼,隨即盘膝而坐,声音清冷。
    剎那间,整座地牢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凝滯。
    听到“嬴璟初”三字,三大金刚身躯齐震,梵清惠眼中更是掠过一丝惧意,夹杂著深深的怨恨。
    她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决绝狠辣,当眾诛杀不嗔,毫不顾忌两宗顏面。
    根本不在乎江湖规则,也不將任何势力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怪不得……”眾人这才反应过来,望著眼前几人狼狈的模样,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竟是九州第一仙亲自出手,只可惜未能亲眼得见,想必那场面定是惊世骇俗。
    ……
    城中百姓仍在热议嬴璟初现身之事,以及净念禪宗的变故时,他早已悄然返回落院。
    然而,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在庭院中静候多时。
    石椅上坐著的女子清丽如画,嬴璟初一进门便忍不住轻笑——来得倒是快,不过也在他预料之中。
    “殿下,昨夜那场天魔舞,可还入眼?”
    綰綰瞧见二人归来,朝焰灵姬微微頷首,隨即含笑起身。
    当目光落在身穿素白长袍、宛如临凡謫仙的嬴璟初身上时,心头仍不免一震。
    近看更觉不同,此人气质出尘,仿佛不染人间烟火。
    再无昨夜那种邪魅逼人的气息,眉目间温润如玉,笑意柔和似春风拂面,谁能想到其手段竟如此决绝凌厉?
    又有几人能猜到,这看似温雅之人,实则立於九州之巔?
    待嬴璟初落座,綰綰冲焰灵姬一笑,旋即轻步上前,站至他身后。
    纤纤十指搭上他肩头,力道適中地按揉起来。
    焰灵姬见状並未阻拦,只是掩唇一笑,转身提起酒壶斟满了杯盏。
    “殿下,能否……让我师尊离开铁牢?”
    綰綰低声开口,声音清脆,却不敢再动用天魔音。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的淡香,嬴璟初执起酒杯,轻轻晃动著琥珀色的液体:“等明日李白与独孤求败一战落幕再说。”
    綰綰眸光微颤——明日便是两位天人对决之日?
    但很快,她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意:“殿下,现在能不能放人呢?”
    她心知肚明,师尊何时能脱困,全凭眼前之人一句话。
    此番远赴大秦,为的不就是亲眼见证那一战?
    若战斗已毕,她们岂非白跑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九州眾多高手齐聚於此,皆是为了从那天人交锋中窥得一丝契机。
    尤其对归墟境的修行者而言,那样的对决百年难遇。
    “殿下有所不知,我师尊才是天魔舞的真正传人,跳起来比我精彩多了。”
    她眼波流转,语气忽然带了几分挑逗:“您不想看看?”
    “噗嗤——”焰灵姬刚饮一口酒,闻言差点呛住,连忙掩嘴偷笑,这小妮子,胆子倒不小。
    嬴璟初眸光微闪,缓缓侧首,目光直直望进綰綰眼中:“你们师徒,一同起舞。”
    “成交。”
    綰綰乾脆应下,唇角扬起一抹妖冶笑意。
    “而且——”嬴璟初忽地一顿,语调悠然补了一句,“要穿昨夜那身衣裳。”
    霎时间,綰綰脸色僵住,望著他眼中那抹戏謔,眼角不由抽了抽。
    昨夜那身?谁家正经跳舞穿那种玩意儿?
    她站在原地,耳根发烫,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师父换上那般装束的画面……
    一想到阴后那冷峻性子,綰綰顿时一脸苦相。
    真是……孝出强大啊,好徒弟这名號,她认了!
    可她本就机灵,转念一想,反正也是为了救师父,脸面算什么?
    於是强作镇定,笑盈盈道:“我不介意,就怕师尊不肯答应。”
    虽说师父被称作“阴后”,可在私情之事上,比她还拘谨三分。
    “我也无所谓,大不了让她在铁牢里待到天荒地老。”
    嬴璟初耸了耸肩,神情淡然,“或者,你让她试试突围?反正……我也不会拦。”
    綰綰身形一滯,苦笑出声:“没劲。”
    铁牢困得住寻常人,哪关得住她师父那样的顶尖强者?
    但她清楚,一旦师父擅自逃脱,等待阴癸派的必將是雷霆镇压。
    今日慈航静斋、净念禪宗说灭就灭,毫不迟疑,区区一个阴癸派,又能如何?
    “殿下,”她轻嘆一声,抬眸直视对方,“慈航静斋那些姑子们,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綰綰眼波微转,唇角悄然扬起,清脆的声音隨之响起。
    最懂自己的人,往往不是自己,而是对手。
    阴癸派与慈航静斋缠斗多年,彼此如影隨形。
    她太清楚对方的脾性——今日这场风波,绝不会就此平息。
    纵然明面上不敢公然对抗嬴璟初,暗地里也定会布下棋子。
    而能顺手给慈航静斋添些麻烦,她自然乐见其成。
    “蚂蚁也能掀翻山岳?”
    嬴璟初轻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
    他对慈航静斋的认知,並不比綰綰浅,自然明白其中关节。
    可他並不在意。
    再狡猾的螻蚁,终究还是螻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算计都如同纸糊的墙,一触即溃。
    “只是没想到,梵清惠竟会亲自出手……”
    看著嬴璟初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綰綰眸光微闪。
    当她注意到焰灵姬正含笑望著自己时,脸上微微一热,连忙掩饰般开口。
    梵清惠今日动了手,確实在她预料之外。
    她与师尊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每次碰面少不了唇枪舌剑,冷言相向。
    可真正动手的,从来都是祝玉妍先发难,梵清惠极少还击。
    这次却反常了。
    听罢,嬴璟初低笑出声,想起白日里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唇边笑意更深。
    “有些事,未必如你所见。”
    綰綰一怔,眸中泛起疑惑,不解其意。
    “公子是说……背后另有他人在搅动风云?”
    焰灵姬眼神微凝,目光灼灼地望向嬴璟初。
    她深知他的性子,从不无的放矢。
    这句话出口,必有所指。
    “这怎么可能?”綰綰脱口而出,身子猛地一震,语气里带著惊疑。
    当时她在场中,分明是自家师父挑衅在先,梵清惠才出手应对。
    客栈里虽有不少人围观,却无人插言。
    更何况,梵清惠何等人物,岂会被轻易影响?
    “庞斑。”
    嬴璟初轻轻晃著手中的酒杯,声音清晰而冷冽。
    別人不知,他却心知肚明——庞斑早已潜入晋安城。
    而且,白日里那道隱匿於暗处的窥视,正是此人所留。
    不止如此,他在梵清惠的气息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是藏於体內的魔气,极为隱蔽,若非感知敏锐,根本难以发现。
    “庞斑!”
    焰灵姬与綰綰同时失声,震惊地看向嬴璟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令江湖颤慄的名字——魔师庞斑。
    “难道……是当年帝踏峰之战的余波?”焰灵姬眸光一闪,瞬间联想到那段尘封的过往。
    以庞斑的手段,在梵清惠身上留下某种隱秘影响,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而嬴璟初此刻沉默不语,只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綰綰心头忽然一紧——莫非真被他说中?
    若真是如此,那庞斑之可怕,已超乎想像。
    连梵清惠这等修为之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圈套,情绪心神皆受操控而不自知……
    这般手段,简直是无形杀人於无声。
    师尊曾多次告诫她庞斑的恐怖,如今她才算真正体会——远比言语描述更令人胆寒。
    ……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庭院深处,一道高大身影负手立於树下,静静凝望著飘落的花瓣。
    邪意繚绕周身,气势迫人。
    正是魔师——庞斑。
    “师父,爭端已经点燃,您的布局可比敏敏高明多了。”赵敏站在他身后,回想起白天一幕,忍不住笑著开口。
    “爭端?”庞斑缓缓转身,目光冰冷扫来,“本座所图,岂止是挑拨几句?你以为……嬴璟初真的毫无察觉?”
    赵敏笑容僵住,脑中猛然浮现白日里嬴璟初那一眼——那看似隨意的一瞥,原来早已洞悉一切。
    “哼,別拿你那点心思去度量那样的人物。”庞斑冷冷开口,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忌惮,“他,比你想的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