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楚地深山,一处被古木遮蔽的隱秘山寨內。
    几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將几道拉得老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这里是六国旧贵族的秘密集会点,也是反秦势力的心臟。
    项羽大马金刀地坐在首位,手里捏著一只被盘得鋥亮的青铜酒爵,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在他对面,是被尊为“亚父”的范增,正眯著眼,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
    角落里,缩著个满脸油滑的中年人,正是刘邦。他这会儿正跟身边的张良挤眉弄眼,似乎对这种沉闷的会议感到极其无聊。
    “报——!!!”
    一声悽厉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名浑身是泥、鞋都跑丟了一只的探子滚了进来。他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趴在地上浑身筛糠,牙齿咯咯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慌什么!”
    项羽眉头一皱,將手里的酒爵重重往桌上一顿,“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是不是秦狗发现这里了?”
    “不……不是……”
    探子喘著粗气,眼神惊恐地盯著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是咸阳……咸阳变天了!秦人……秦人疯了啊!”
    “疯了?”张良手中羽扇一顿,温声问道,“慢慢说,如何疯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哭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小的潜伏在咸阳城外,亲眼所见!那些秦人……他们都不睡觉啊!”
    “大半夜的,城里绿光冲天!那不是灯笼,那是人的眼睛!一个个眼睛冒著绿光,跟饿狼似的!不管是八十岁的老翁,还是刚断奶的娃娃,全都在干活!”
    “小的看见一个老太婆,扛著两百斤的磨盘在村口练深蹲,一边蹲还一边嘿嘿傻笑!还有那地里的庄稼汉,把牛解开拴树上,自己拉著犁在田里狂奔,那速度……小的骑马都差点没跑过他!”
    大厅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天书一样看著这个探子。
    人拉犁比马快?老太婆扛磨盘?还不睡觉?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简直荒谬!”
    项羽猛地拍案而起,那一巴掌下去,坚硬的梨花木桌案瞬间裂开几道口子,“世上岂有鬼神?定是你这廝胆小如鼠,中了秦人的障眼法!”
    “霸王明鑑啊!小的句句属实!”
    探子嚇得把头磕得邦邦响,鲜血直流,“而且……而且还有传言,说秦始皇已经变成了红毛怪物,身高丈许,青面獠牙,一顿饭要吃十个小孩!”
    “红毛怪物?”
    缩在角落里的刘邦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挑,“乖乖,这嬴政该不会是练什么邪功走火入魔了吧?听著怎么这么瘮得慌呢?”
    “沛公言之有理。”
    一直沉默的范增突然开口,他捻著鬍鬚,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老夫观天象,咸阳方向確实煞气冲天,紫微星暗淡无光。这说明嬴政確实出了大问题,很可能是为了续命,使用了某种透支国运的妖术。”
    “透支国运?”张良眼睛一亮,接过话茬,“若是如此,那便是迴光返照!百姓不眠不休,看似强盛,实则是燃烧生命力。这种状態绝不可能持久,不出三月,大秦必將因为民力枯竭而自取灭亡!”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逻辑闭环,瞬间给在座的六国贵族打了一剂强心针。
    原本被“绿光秦人”嚇住的眾人,此刻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迴光返照!”
    “我就说嘛,哪有人能一直不睡觉的?这是在找死!”
    “嬴政这是急了,这是昏招啊!”
    项羽听得热血沸腾,他站起身,单手举起那只青铜酒爵,豪气干云地大笑:
    “哈哈哈哈!好!嬴政老儿既然自寻死路,那就是天助我也!”
    “传令下去!各路义军加快整备!等到秦国民力耗尽、尸横遍野之时,便是我等举兵伐秦之日!到时候,我要亲手砍下那红毛怪物的脑袋,当球踢!”
    “霸王威武!”
    “伐无道,诛暴秦!”
    大厅內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仿佛大秦已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只等他们去切了。
    只有刘邦,依旧缩在角落里,手里抓著一只鸡腿,眼神游移不定。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范增和张良分析得那么简单。透支生命?迴光返照?可那探子明明说,那些秦人……看起来很开心啊?
    “哎,子房啊。”
    刘邦扯了扯张良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真的修仙了?”
    张良微笑著摇了摇头,眼神中透著智者的自信:“沛公多虑了。这世间若真有修仙之法,那秦始皇早就飞升了,何必等到现在?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妖术罢了,不足为惧。”
    “也是,也是。”
    刘邦乾笑了两声,狠狠咬了一口鸡腿,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不行,这造反的事儿风险太大了,我得留条后路。回头得让人去咸阳打听打听,要是真有什么长生法,嘿嘿……
    ……
    与此同时,咸阳宫。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洒在琉璃瓦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偏殿炼丹房的屋顶上,一道紫色的倩影正静静地立在飞檐之上。
    少司命迎风而立,紫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舞动。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接住了一只从夜空中摇摇晃晃飞来的纸鹤。
    那是阴阳家的独门传讯秘术。
    纸鹤在她指尖展开,化作一行闪烁著微光的篆字:
    【星象大乱,速归驪山。带回苏铭之人头,或者……他的秘密。】
    是东皇太一的召回令。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对那个“妖道”苏铭的森然杀机。
    少司命看著那行字,淡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按照阴阳家的规矩,违抗命令者,必受“阴阳咒印”反噬之苦,生不如死。
    她应该立刻动手,杀了那个正在下面呼呼大睡、毫无防备的男人,然后带著他的脑袋回去復命。
    可是……
    她低下头,透过揭开的瓦片,看向屋內。
    那个男人正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怀里还抱著一本写满了鬼画符的《人体结构图》。他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少司命……腿再抬高点……这数据不对……”
    少司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霞,贝齿轻咬著下唇。
    这个混蛋!
    做梦都在想这种羞耻的事情!
    但是,当她运转体內真气时,那种久违的、如大河奔涌般的畅快感,却又让她无法忽视。仅仅是在这里待了几天,配合那种奇怪的“瑜伽”和“药剂”,她的实力竟然提升了整整一成!
    这是一条全新的、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而这条路的钥匙,就掌握在那个看似不靠谱、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手里。
    回去?继续做那个没有感情、只能听命行事的杀手?
    还是留下?去探索那个名为“科学”的未知世界,去触碰那传说中的……神之领域?
    “呼——”
    掌心腾起一团紫色的火焰。
    那张来自阴阳家最高首领的传讯符纸,在火焰中迅速捲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隨风飘散。
    少司命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清冷而坚定。
    她轻轻一跃,像是一片紫色的羽毛,无声无息地落回了院子里。
    “东皇阁下,抱歉了。”
    她看著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低语:
    “比起杀人……我现在,更想研究一下『殭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