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城最著名的商业区,名为“万宝街”。
    纵横十里,店铺林立,各色奇珍琳琅满目,喧囂声直衝云霄。
    街道两旁悬掛的灵灯昼夜不熄,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空气里混杂著灵药的清新、灵食的甜香、灵器的金铁气。
    还有一股凡人商贩烤制肉串的烟火味——
    五味杂陈,却构成一幅生动的商贸画卷。
    花禪夜似乎对这里格外喜欢。
    她挽著袁守一的手臂,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时驻足。
    这一亲密动作,在昨日『幻梦仙坊『之后,变得自然许多。
    二人褪下象徵身份的修仙灵袍,换上寻常的休閒衣衫。
    收敛起周身灵力波动,宛如一对家境优渥的凡俗璧人,漫步在街头。
    花禪夜难得卸下平日那份清冷与专注,唇角带著浅浅笑意。
    眼中闪烁著好奇,打量著两旁售卖各色首饰、新奇玩物、特色小吃的店铺。
    袁守一跟在她身旁,看著她偶尔流露出的少女情態,心中一片寧静。
    这种宛如前世普通情侣般的相处时光,对他而言,是一种难得的放鬆与慰藉。
    “守一,你看,是蝉语花。”
    蝉语花的花期,在忘忧星被人工调控成了永恆。
    这种花,瓣如蝉翼,脉络闪烁柔和萤光,会根据周围声音微微变色。
    花禪夜指尖轻触,花瓣顏色从淡紫渐变至月白。
    袁守一站在她身旁,看著她清冷的侧脸在花影萤光下变得柔和。
    此刻的她,不像那个悟性绝尘的天才修仙者,倒更像一个对美好事物有著单纯喜爱的少女。
    他买下了那盆开得最好的蝉语花,递给花禪夜。
    “放在你洞府的竹林边,应该很配。”
    花禪夜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两人目光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
    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淡淡甜意,在瀰漫著花香的空气里流淌。
    转过一条街,前方传来嘈杂的爭执声。
    “我不回去!爹娘凭什么不让我注射灵髓!”
    一个少年愤懣的声音,带著青春期的叛逆与不甘。
    “小岑,別闹了,咱们家哪有那么多灵玉……”妇人温声劝慰,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不管!夜夜姐当年也是凡人,现在都筑基了!我也想修仙!”
    少年声音拔高,引得路人侧目。
    袁守一和花禪夜同时停住脚步。
    “这声音……”
    花禪夜眉头微皱,快步上前。
    只见街角,一家三口正在拉扯。
    中年夫妇衣著普通,满脸愁苦,拽著一个十五六岁的胖墩少年。
    那少年眉眼依稀熟悉。
    “韦岑?”花禪夜轻唤。
    少年猛地回头,看到花禪夜,先是一愣,隨即脸涨得通红:“夜、夜姐姐?!”
    中年夫妇也愣住了,妇人仔细打量花禪夜,颤声道:“是……是禪夜丫头?”
    花禪夜点头,眼中泛起暖意:“葛婶,韦叔,好久不见。”
    韦家夫妇,正是当年在人种村后,对花禪夜多有照拂的那户人家。
    那时韦岑还是个七八岁的顽童,整天跟在花禪夜身后喊“长大后娶夜夜姐”。
    六年过去,韦岑长高了不少,但依旧圆润。
    他眼神躲闪,不敢像小时候那样往花禪夜身上扑,只红著脸低头:“夜夜姐,你、你怎么在这?”
    “来游玩。”
    花禪夜柔声问,“你们怎么也在红鸞星?”
    韦婶嘆气:“当年禪夜你离开后,市里组织迁户,说红鸞星缺凡人劳力,待遇优厚。”
    “我们想著小岑以后能有个出路,就报名来了。”
    她苦笑:“来了才发现,这里的凡人確实待遇不错,工钱比水寒星高五倍,但物价也高。”
    “这些年攒下的星元,还不够买一瓶『寧神丹』。”
    韦叔接口:“前阵子录事殿推广『普惠灵髓』,说是价格降到原来的三成。”
    “我们心动,想给小岑注射,但一打听……还是需要三百万星元。”
    三百万星元,就是价值三百灵玉,对修仙者不算什么。
    但对凡人家庭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
    韦岑红著眼:“夜夜姐,我想修仙……我不想一辈子当凡人,老死在这娱乐星球……”
    花禪夜沉默片刻,取出水晶控制板:“我这里有五百灵玉,你们先拿去……记得辅助灵丹准备充足。”
    “这怎么行!”韦婶连连摆手。
    “当年,韦婶多次免了我的餐食,这点灵玉算什么。”
    花禪夜神色认真,不容拒绝。
    韦岑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突然捂住腮帮子:“嘶——”
    “怎么了?”花禪夜问。
    “牙疼……”
    韦岑含糊道,“最近总是牙疼,可能糖吃多了。”
    袁守一瞥了一眼,少年嘴角確实有淡淡血丝。
    他没太在意——凡人牙周问题常见得很。
    又说了几句,花禪夜留下传讯码,约定明日再聚,便和袁守一离开了。
    走远后,花禪夜轻声道:“谢谢你没阻止我。”
    袁守一摇头:“知恩图报,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有没有发现,街上牙疼的人有点多?”
    花禪夜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好几个凡人捂著腮帮子,指缝间渗出血跡。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后来越来越多。
    “確实。”
    她点头,“可能是红鸞星的饮食有问题?”
    “也许吧。”
    袁守一没放在心上。
    区区凡人病症,还不值得他费心。
    两人继续游玩,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庄园。
    回到房间,袁守一正要打坐,口袋中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异动。
    他心中一动,取出拇指青瓶。
    “封前辈?”袁守一试探道。
    瓶塞微微震颤,隨即,一缕淡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
    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逐渐清晰——
    正是沉睡醒来的封七七!
    她依旧穿著那件髮丝编织的黑袍,气息比上次见面强盛不少,但脸色略显疲惫。
    她伸了个懒腰,动作带著一种慵懒与灵动。
    “唔……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封七七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袁守一身上,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到地方了?这是什么星?元气这么杂驳,还有股……甜腻腻的欲望味。”
    “红鸞星,忘忧城。”
    袁守一解释道,心中警惕与好奇並存。
    这位神秘“前辈”甦醒,不知是福是祸。
    “忘忧?呵。”
    封七七似笑非笑,飘然落地,身形凝实如常人,“带我出去逛逛,闷死了。”
    袁守一无奈点头,取出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和面纱递给封七七。
    封七七接过,隨意披上。
    收敛自身所有气息,乍一看就像个气质特殊的凡人女子。
    “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