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守卫,在迷宫般的基地里穿行。
    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门上有精致的浮雕,刻著美观花纹,附带薰香气味。
    与基地整体的粗獷风格,格格不入。
    “进去吧。”
    守卫推开门,自己却停在门外,没有进入的意思。
    袁守一迈步踏入。
    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预想中严肃、压抑的办公室场景,並未出现。
    房间宽敞,地面铺著柔软的绒毯。
    墙壁被粉色纱幔覆盖,空气中瀰漫甜腻的暖香。
    视线所及,竟是一片朦朧的粉色。
    房间中央,並非桌椅。
    而是一面巨大的屏风,绣著栩栩如生的合欢花鸟图案。
    灯光透过丝绸屏风,將曖昧的粉色氤氳在整个空间。
    屏风后,水声淅沥,光影晃动。
    隱约可见,一个窈窕身影靠在巨大的浴池边沿。
    水汽蒸腾,模糊了细节。
    只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和泼墨般散开的长髮。
    空气湿热,甜香扑鼻。
    这哪里是黑道部长的办公室?
    分明是某个高级欢场的私密浴间!
    袁守一的心臟,骤然一缩,脚下像生了根,钉在原地。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
    似乎有目光隔著屏风,落在他身上。
    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玩味。
    “杉木小镇的……袁守一?”
    一个慵懒柔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著水汽润泽后的沙哑。
    尾音微微上挑,像带著小鉤子。
    袁守一喉结滚动,强行將视线从屏风上那道诱人剪影上撕开。
    垂下眼,盯著脚下昂贵柔软的绒毛地毯——
    他格外不踏实。
    这部长…正经吗?
    一个尖锐的疑问,撞进脑海。
    眼前这香艷诡譎的场面——
    与他预想中,鬼马会高层应有的阴鷙冷酷大相逕庭。
    对方…恐怕不是易与之辈。
    甚至,未必是“好人”该有的做派。
    他必须稳住。
    这次机会,不能搞砸。
    他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属下袁守一,参见风月部长。”
    “走近些,让我瞧瞧。”
    那声音含著笑意,“听说……你带了份『见面礼』?”
    袁守一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浴池三步远的位置,微垂著头。
    “是。属下在外躲避精灵追击时,意外发现一处隱蔽山谷,谷中生长数棵『李子果树』。”
    屏风后的撩水声,停了停。
    “李子果…解除所有异常状態…”
    那声音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这份『投名状』,倒是有点意思。”
    投名状。
    她直接点破了。
    袁守一后背微微绷紧。
    “只是…”
    风月话锋一转,声音里那点慵懒忽然褪去,带上一丝冰冷的锐利。
    “我该怎么相信,一年零三个月前,才加入黑蛇帮的黑户?”
    “还是一个来自后勤处,期间出过紕漏的劣跡人员?”
    “受了鬼马会长『惩戒』却侥倖未死,又在十五天前莫名捲入秘境的…小角色,带来的消息呢?”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扎在袁守一过往的经歷上。
    时间、地点、事件、结果…分毫不差!
    袁守一瞳孔骤缩,冰冷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连房间里蒸腾的热气,都无法驱散半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
    每一寸皮肤、每一道旧伤疤都暴露无遗。
    这么快?
    这么详细?
    他来到杉木小镇才多久?
    帮会底层的他,一直处事低调。
    对方竟然將小小的他,查了个底朝天!
    除非……
    她早就关注杉木小镇,早就留意过鬼疯手下每一个可能有用或有趣的人。
    这种情报能力和掌控力…
    他喉咙发乾。
    之前打好的腹稿,在对方这轻描淡写的揭底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站在原地。
    承受屏风后,那道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呵…”
    又是一声轻笑。
    隨即。
    屏风后的光影,猛地晃动。
    袁守一下意识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整个人彻底僵住。
    粉色,水汽,甜香,屏风,浴池…
    所有香艷诡譎的景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仍然站在原处。
    还是那间办公室。
    但此刻——
    室內布置典雅,深色实木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整齐码放著文件和书籍。
    取代水池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中间。
    桌面光洁,只有一角摆放著一盆形態奇特的绿色植物。
    空气里瀰漫淡淡的草木气息,与之前的甜腻截然不同。
    刚才的一切,旖旎的,危险的,压迫的…
    竟如镜花水月,幻觉一场。
    是超能系精灵的能力!
    袁守一立刻明白过来。
    唯有强大的超能系精灵,才能如此逼真地影响,甚至塑造他人的感官。
    製造出刚才那足以乱真的幻境。
    目的,恐怕是为了观察来访者,在诱惑状態下的真实反应。
    这既是下马威,也是实力的无声炫耀。
    办公桌后。
    一张高背扶手椅,缓缓转了过来。
    椅上坐著一个女人。
    约莫三十上下,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套装,衬得皮肤白皙如瓷。
    长发綰在脑后,露出一张美艷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眉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饱满的正红。
    她坐在那里,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瑰丽的玫红色。
    眼神清亮锐利,像浸在冰水里的玫红宝石,缓缓打量著袁守一。
    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反应。
    美艷……
    但像一株盛开到极致的毒花——色彩浓艷,却隱含致命毒素。
    美丽之下,是令人心悸的危险。
    而她身后,静静悬浮著一只奇特的精灵。
    它的形態,近似小型的猫科动物。
    通体覆盖梦幻般的紫色绒毛,一双灵动的眼眸也泛著同样的紫韵。
    额前嵌著一颗澄澈的红宝石,像第三只眼,微微映著光。
    那身皮毛,流转著天鹅绒般的柔润光泽,仿佛一触即温。
    更引人注目的是——
    縈绕在它周身的能量,柔和却鲜明的超能力场。
    正隨著它的呼吸,轻轻起伏。
    正是这股力量,构筑方才那场逼真的幻境。
    【记事录:遭遇超能系精灵『太阳伊布』,检测到强烈精神波动。】
    袁守一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怕与寒意。
    垂下目光,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
    “现在,”
    风月开口,声音已全然不同。
    清晰,冷静,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却又比刚才的慵懒沙哑,更让人紧张。
    “我们可以谈谈『李子果』了……你带来的位置信息。”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交叉,下頜轻放在指尖。
    “希望它足够准確,也足够…有价值。”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
    袁守一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吸了口气,將关於李子果位置的情报,儘可能清晰、简洁地陈述出来。
    他不敢隱瞒,也无法隱瞒。
    在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情报网和刚才展现的骇人手段面前,耍心机等於找死。
    风月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在桌面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
    等袁守一说完,办公室內静默了几秒。
    “听起来,不像假的。”
    风月终於再次开口,站起身。
    她身量颇高,深紫色套裙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行走时,步伐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太阳伊布如影隨形,漂浮在她身侧。
    “口说无凭。带路。”
    她甚至没有询问袁守一是否需要准备,径直走向门口。
    袁守一略一迟疑,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