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椎处的阵痛,非但没有减轻。
    反而隨著夜深人静,变得更加清晰顽固,如同无数细小冰锥在骨髓里搅动。
    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却被剧痛一次次击退。
    袁守一躺在床铺上,辗转反侧。
    视线几次落在枕边医疗箱上。
    手指甚至已经触到那支散发著淡淡清香的寧神香。
    花禪夜的叮嘱在耳边迴响——“保命灵香,不可轻用”。
    现在,只是疼痛,尚未到心神崩溃的边缘。
    他最终收回手,將寧神香重新放好。
    就这样。
    在极度睏倦与尖锐疼痛反覆拉锯中——
    袁守一睁著眼睛,听著夜鸟的啼鸣和虫豸的低语。
    一点一点。
    熬过灵髓融合期的第一个夜晚。
    窗外的天色,终於透出第一缕灰白。
    晨曦微露,新的一天,也是融合期第二天,开始了。
    袁守一取出一颗养身丸吞下。
    温润的药力化开,疲惫至极的身体久旱逢甘霖。
    生命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直至回满。
    精力也隨之恢復不少。
    虽然疼痛依旧,但至少有了行动的力气。
    他推门而出,在山野间漫无目的地散步。
    既是活动僵硬的筋骨,也是试图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
    路过李师傅家的小院时,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门口没有悬掛白綾,看来李大壮也撑过第一关。
    “袁哥!你也成功了!”
    一个带著惊喜的虚弱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是李大壮。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了光,正拿著一个肉包吃著。
    两个劫后余生的人,自然而然地凑到一起,沿著山道缓步而行。
    閒聊中。
    李大壮倒起苦水,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怨恨,更多的是庆幸和……认命。
    “十万星元的救命贷款,第一天的利息就敢收90%,第二天80%……”
    “就这,还是我爸求爷爷告奶奶,搭上老脸和人脉才弄来的。”
    李大壮苦笑,“没有这笔钱买养生丸,我昨天可能就交代了。”
    袁守一默默点头。
    在生死面前,高利贷也变得“合理”起来,只要能买到一线生机。
    他隨口问起灵髓套餐。
    得知李大壮早已咬牙买下,心里那点想让花禪夜多赚一笔的念头也就散了。
    李大壮平日里在家存在感稀薄,性格木訥。
    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对家里安排他作为“牺牲品”,他没有半句抱怨。
    反而絮絮叨叨地憧憬著——
    要是真成了修仙者,一定要把家里的蜂房扩大几倍,光宗耀祖,好好孝敬爹娘……
    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底、羞於启齿的朴素愿望。
    此刻对著同病相怜的袁守一,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袁守一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点头。
    疼痛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滯。
    但李大壮那份对“生”的渴望和简单的责任感,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第二晚,依旧是无眠之夜。
    疼痛没有丝毫减退的跡象。
    袁守一乾脆放弃入睡的尝试。
    只是睁著眼,盯著木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
    直到视线模糊,出现重影。
    脑海中。
    游戏面板那单调而残酷的提示音,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稳定响起:
    【记事录:你遭受灵髓侵蚀造成持续伤害……生命值-1】
    ……
    第三晚,情况依旧。
    此时,距离强制注射的四十小时时限已过。
    市內的新闻网页,不断弹出推送,都是关於违反仙律、逃避注射者被抓捕的消息。
    袁守一对此漠不关心。
    但这无疑传递出一个信號:云海市的修仙者不仅没走,反而在加大巡查力度。
    他甚至亲眼目睹一次抓捕——
    一名修仙者手持罗盘法器,轻易定位到一个藏身地下近十米深的逃避者。
    將其如同拎小鸡般提了出来。
    那修仙者脸上淡漠的表情,与抓捕一只误入陷阱的野兽无异。
    这种高压態势下,袁守一更加不敢將宝可梦世界的任何东西暴露出来。
    无论是精灵释放技能的能量波动,还是穿梭漩涡开启时的空间涟漪。
    在修仙者的感知或探查法器面前,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还能坚持。”
    他对自己说,声音嘶哑。
    ……
    第四晚。
    抓捕行动似乎告一段落,公开的新闻报导也少了。
    但袁守一的身体状態,却跌落到一个新的谷底。
    持续的高强度疼痛、极度的睡眠剥夺、生命值的不断损耗……
    让他如同被暴风雨反覆蹂躪后的枯木,形销骨立,眼窝深陷。
    只有那双眼睛里,还顽强燃烧著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疲惫到极点,困意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將他淹没。
    眼皮沉重得如同掛了铅块,不停地打架。
    可脊椎深处猛然爆发的剧痛,又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神经上。
    让他瞬间清醒,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折磨。
    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睏倦。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內疯狂撕扯,要將他的意识和身体一同扯碎。
    崩溃的边缘,近在咫尺。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袁守一颤抖著手,从贴身的內袋里摸出一枚精灵球。
    红光闪过,灰白色的闪光伊布出现在他怀中。
    “布依~”
    伊布刚一现身,就敏锐察觉到主人的异常。
    它焦急地用小脑袋蹭著袁守一冰凉的手背。
    柔软的毛髮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纯净的眼眸里盛满担忧。
    袁守一甚至没有力气去抚摸它。
    只是闭著眼,用尽力气挤出嘶哑的命令:“伊布……对我……使用祈愿。”
    “布依!”
    伊布没有丝毫犹豫——
    小小的身体微微发光,一股带著温暖星光的能量从它身上涌出,轻柔笼罩住袁守一。
    【记事录:你接受祈愿技能的治疗……生命值+10】
    效果远不如游戏中的数据(恢復50%)。
    但在现实中,这十点生命值的补充,让袁守一枯竭的身体得到一丝宝贵的滋润。
    他看了一眼面板,生命值从危险的40点恢復到50点。
    “伊布……再来一次……祈愿。”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多了一丝希望。
    “布依……”
    第二次使用技能,对於还是幼年期的伊布来说,负担不小。
    它的小身子晃了晃,但依然坚定地完成技能释放。
    【记事录:你接受祈愿技能的治疗……生命值+10】
    生命值回升到60点。
    身体的沉重感和虚弱感稍微减轻。
    袁守一强撑著,取出一般属性的中级能量方块,亲自餵到伊布嘴边。
    小傢伙虽然疲惫,但闻到熟悉喜爱的味道,还是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袁守一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绒毛,感受指尖传来的温暖和依恋。
    这简单的互动,似乎也让他的心神得到一丝抚慰。
    等伊布吃完,恢復一些精神。
    袁守一轻声问:“还能……再用一个技能吗?对我……使用哈欠。”
    “布依!”
    伊布点了点头。
    它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带著奇妙涟漪的哈欠。
    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无形波动,笼罩袁守一。
    【哈欠:使目標陷入瞌睡状態……】
    袁守一没有任何抵抗,反而主动放鬆心神,张大嘴,仿佛要將那睏倦的波动全部吸入。
    连日来的极度疲惫、精神上的高压、以及祈愿治疗后身体的略微鬆弛……
    在这“哈欠”技能的催化下,终於衝破疼痛的封锁。
    他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拢。
    不到一分钟,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响起——
    他睡著了。
    这是四天以来,他第一次真正进入睡眠状態。
    灵髓注射的恐怖——
    不仅在於对身体的直接摧残。
    更在於这种持续痛苦对心神的消磨,以及无法入眠带来的精神崩溃风险。
    袁守一用伊布的技能,为自己强行开闢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