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轩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幽州军虽然暂时听命,但军心未必全然归附。
    与蝎族的联盟建立在利益之上,若自己迟迟无法展现获取並巩固地盘的能力,这种联盟脆如薄冰。
    李世明此刻看似旁观,实则虎视眈眈,若自己表现不佳,难保这位唐皇不会起別样心思。
    一时间,楚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阳光照在他华贵的蟒袍与甲冑上,反射出有些晃眼的光芒,却照不透他眼中翻涌的权衡与算计。
    他能感觉到,身后五百幽州精锐的目光,侧面李世明那玩味探究的视线。
    对面楚寧那看似平静、实则如渊如狱的凝视,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等待著他的开价。
    这沉默不过持续了数个呼吸,却仿佛格外漫长。
    楚轩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深沉与决断。
    他不再迴避楚寧的问题,既然躲不过,那便坦然应对。
    关键在於,如何开出一个既符合自己最大利益,又能试探楚寧底线,同时不至於太过暴露己方虚实的价码。
    他清了清嗓子,迎著楚寧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洪亮,確保三方都能听清:
    “陛下既然问起,那为兄便直言了。”
    楚轩短暂的沉默被打破,他迎著楚寧那看似平静实则压力如山目光,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標誌性的、带著深沉算计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洪亮而清晰地迴荡在长亭坡的上空,確保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在三方人马的心头:
    “若要换回苏听梅先生——这位陛下口中不可或缺的国士,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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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两根手指,目光锐利:“第一,我要并州、冀州!此二州与本王之幽州毗邻,地广民丰,扼守南北要衝。”
    “陛下需即刻下旨,昭告天下,將此二州划归本王治下,所有驻军、官吏、府库,尽数交割!”
    此言一出,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楚寧麾下將领,如关云、冉冥等人,眼中也不禁闪过怒色。
    並、冀二州乃中原腹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更是楚军南下北上的重要枢纽与粮赋之地。
    楚轩张口就要两州,野心之大,堪称鯨吞!
    然而,楚轩的话还未说完。
    他又缓缓竖起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压迫:
    “第二,黄金五百万两,粮食五百万担!需於半月之內,分批运抵本王指定的地点。”
    “这些,算是补偿本王此番起兵清君侧、正朝纲的军费损耗,以及安抚隨本王出生入死的將士们!”
    五百万两黄金!
    五百万担粮食!
    这几乎是一个中等国家一年的岁入!
    楚轩这已不是狮子大开口,简直是慾壑难填,意图一举掏空楚寧的战爭潜力,为他自己的割据甚至爭霸奠定坚实的物质基础。
    坡地之上,除了风声,只剩下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和压抑的怒意。
    连西面唐军阵中,许多將领也面露惊诧,显然也被楚轩这骇人听闻的要价所震动。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中带著一丝无奈与自嘲的声音,从幽州军阵中那辆青篷马车內传出,清晰地打破了寂静:
    “並、冀二州,膏腴之地,民数百万户,金五百万,粮五百万担,可活数十万人於饥荒。”
    “听梅一介布衣,手无缚鸡之力,不过识得几个字,读过几卷书,何德何能,竟值如此天价?”
    “轩亲王,您这价码,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
    正是苏听梅。
    他端坐车中,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平静无波,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
    这番话,既是对楚轩开价的回应,也暗含了对楚寧的提醒——切勿因他一人而付出动摇国本的代价。
    然而,楚轩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张狂而充满快意,在坡地上空迴荡:
    “哈哈哈哈!苏先生,你未免太过自谦了!”
    他笑罢,目光骤然转向楚寧,眼神变得冰冷而充满挑衅,嘴角的弧度带著浓浓的讽刺:
    “值不值这个价,不是你苏听梅说了算,也不是本王说了算!”
    他猛地抬手指向楚寧,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逼问的意味。
    “而是他——大楚皇帝,楚寧说了算!”
    “如何,我的好弟弟?”
    楚轩紧紧盯著楚寧,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为兄的条件,就在这里!”
    “並、冀二州,金五百万两,粮五百万担,换取苏听梅安然无恙,毫髮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你,可愿意答应?”
    他將这个巨大的难题,连同所有的压力与嘲讽,原封不动地掷还给了楚寧。
    漫天要价,既是贪婪,也是试探,更是將楚寧置於两难境地.
    若答应,则元气大伤,威信扫地.
    若不答应,则见死不救的污名坐实,同样打击威望,寒了谋臣之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寧身上。
    关云、冉冥等人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却又不敢擅动。
    李世明在战车上微微前倾身体,眼中兴味更浓,仿佛在欣赏困兽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楚寧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隨后化作一声清晰的、仿佛卸下了什么重负的轻笑。
    这笑声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深思。
    “呵……”
    楚寧摇了摇头,目光从楚轩脸上移开,仿佛对方提出的不是一个关乎国运的难题,而是一个孩童幼稚的玩笑。
    他再次看向楚轩时,眼中已无半点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兄长。”
    楚寧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以为,苏先生的价值,仅止於这区区两州之地,些许黄白之物,堆积粮草吗?”
    他顿了顿,不给楚轩反驳的机会,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种宣告般的肃穆:
    “在朕心中,苏先生,乃国士无双,可定鼎社稷,可安邦抚民。”
    “他的价值,岂是地域財货可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