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蝗虫般集中射向冉冥。
    但他不躲不闪,只是將身体半掩在衝车后,继续奋力前推。
    箭矢钉在衝车铁皮上叮噹作响,偶尔有几支越过遮挡,擦过他裸露的肩膀、脊背,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將军!您受伤了!”一个年轻士兵喊道。
    “皮外伤!”冉冥头也不回:“继续推!城门就在前面!”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距离东门越来越近。城头的唐军开始投掷滚木礌石,沉重的石块砸在衝车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纷飞。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著冉冥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在他脸上划出数道血口。
    “將军!”
    “闭嘴!推!”
    冉冥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扇包铁城门。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终於,衝车衝到了城门下!
    “抬撞木!”
    冉冥鬆开手,转身抓住那根包铁撞木的绳索。
    十几个士兵急忙上前帮忙,眾人合力,將沉重的撞木向后拉至极限。
    “放!”
    轰——!
    撞木狠狠撞在城门上,整个城楼都为之一震。
    城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铁皮扭曲,木屑飞溅,但並未破开。
    “再来!”冉冥怒吼。
    眾人再次拉回撞木。
    这一次,冉冥亲自站到了最前方,双手握住撞木末端的铁环。
    “听我號令——三、二、一!放!”
    轰——!
    第二击比第一击更猛。
    城门剧烈震动,门閂处传来木材断裂的咔咔声。
    城头上的唐军开始倾倒火油,试图烧毁衝车。
    “盾牌!挡住火油!”冉冥嘶吼,同时第三轮拉动撞木。
    火油泼在衝车顶棚上,隨即被火箭点燃。
    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滚滚。推车的士兵们被熏得睁不开眼,开始慌乱。
    “不许退!”
    冉冥一脚踢开一个试图后退的士兵,光头在火光映照下满是汗水和血跡。
    “城门就要破了!再加把劲!”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如钢缆般绷紧,竟独自將撞木拉到了最大幅度。
    “都给老子——用力啊!”
    吼声中,撞木第三次狠狠撞向城门。
    轰隆——!
    这一次,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中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门閂断裂,城门向內凹陷,露出后面唐军惊恐的脸。
    “破了!城门破了!”楚军爆发出狂喜的吶喊。
    但冉冥知道,这只是开始。
    城门虽破,但后面还有瓮城,还有第二道门,还有无数守军。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从地上捡起那根长矛,对著身后如潮水般涌来的楚军先锋营,嘶声咆哮:
    “城门已破!儿郎们——隨我杀进去!”
    “杀——!”
    五万先锋营齐声响应,如决堤的洪水,涌向那道终於被撞开的城门。
    而冉冥,这个浑身浴血的光头猛將,依旧冲在最前。
    他的身影在火光浓烟中,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战神。
    江淮城的第一道防线,就在他这般不要命的猛衝之下,被硬生生撞开了缺口。
    血战,才刚刚开始。
    城门破碎的剎那,冉冥第一个冲了进去。
    但他衝进的,不是预想中的城內街巷,而是一个方圆百丈的瓮城。
    这是江淮城东门的防御设计——外城门后並非直接通往城內,而是一个四面高墙的瓮形广场。
    闯入者一旦进入,便会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境。
    此刻,瓮城三面的城墙垛口后,密密麻麻站满了唐军弓弩手,箭鏃在晨光下泛著死亡的寒光。
    而瓮城中央,一支三千人的唐军重骑已经列阵完毕。
    人马俱甲,长矛如林,正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骑兵——虽然只有三千,但在这种狭窄空间內,已足够形成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中计了!”
    冉冥心中咯噔一下,但此刻已无退路。
    他身后,先锋营的士兵正潮水般涌进瓮城,若此时后退,必然自相践踏,全军溃乱。
    “结阵!盾墙向前!”冉冥嘶声大吼,同时挥舞长矛扫开两支射来的箭矢。
    训练有素的先锋营迅速反应。
    最前排的士兵高举巨盾,组成一道弧形盾墙,將冲在最前的冉冥护在中间。
    但盾墙刚成,城头的箭雨便倾泻而下。
    这不是寻常箭矢,而是专破重甲的三棱破甲箭。
    箭矢如蝗虫般落下,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如雨点的闷响。
    不断有盾牌被射穿,有士兵惨叫著倒下,盾墙开始出现缺口。
    “补上!不许退!”
    冉冥一脚踢开一个倒下的士兵,亲自拾起那面染血的巨盾,顶在最前方。
    他的光头在盾牌缝隙间时隱时现,成为唐军弓弩手重点关照的目標。
    但更致命的威胁来自前方。
    “唐骑——衝锋!”
    瓮城中央,三千骑兵开始缓缓加速。
    虽然距离只有百余步,无法达到平原衝锋的全速,但重甲铁骑在狭窄空间內的衝击力依然恐怖。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滚动,震得瓮城地面微颤。
    “长矛手!上前!”冉冥暴喝。
    盾墙后,三排长矛手踏步上前,丈二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斜指前方,形成一片钢铁荆棘。
    这是步兵对抗骑兵的標准阵型,但此刻他们面对的是大唐最精锐的重骑,而且是在四面受箭的绝境中。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顶住!”冉冥双目赤红,將全身力气压在盾牌上。
    轰——!
    骑兵洪流狠狠撞上盾墙。
    第一排盾牌手连人带盾被撞飞,骨碎声清晰可闻。
    长矛刺穿了前排战马,但更多的骑兵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衝锋。
    第二排盾墙也开始崩溃,士兵们如稻草般被铁蹄践踏。
    “將军!顶不住了!”有校尉嘶声大喊。
    冉冥也被撞得连退三步,胸口发闷,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他抬头望去,只见盾墙已经被撕开数道缺口,唐军骑兵正从缺口中涌入,肆意砍杀著失去阵型保护的楚军步兵。
    更可怕的是城头的箭雨一刻未停。
    失去了盾墙保护的士兵,在箭矢和骑兵的双重打击下,成片倒下。
    瓮城地面迅速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竟渐渐形成阻碍后续部队进入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