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木兰猛地转身,高举手中那柄已经砍出缺口的佩剑,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周围所有正在奋战的朱雀军团將士们嘶声吶喊:
    “將士们!陛下亲临,与我们並肩作战!大楚的皇帝看著我们!为了陛下!”
    “为了大楚!杀——!”
    “为了陛下!为了大楚!杀!!!”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瞬间爆发出来,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竟一时压过了战场的喧囂。
    原本只是苦苦支撑的朱雀军团,在这一刻仿佛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
    在楚寧带来的生力军和这股滔天士气的加持下,冯木兰抓住战机,展现了她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
    她不再满足於被动防御,而是果断下令,指挥著重新凝聚起来的朱雀军团,如同展开的双翼,不仅稳稳挡住了唐军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势。
    甚至开始巧妙地迂迴、反击,利用地形和唐军久攻不下的焦躁心態,设下陷阱,一步步將冒进的唐军先锋部队诱入预设的包围圈中。
    战场的形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
    原本气势如虹的唐军,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四周都是奋不顾身、状若疯魔的楚军。
    他们的攻势被瓦解,侧翼受到威胁,甚至出现了被分割包围的险情!
    远处,唐军主帅王忠嗣立於指挥高台之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著楚军的龙纛出现,亲眼看著即將被碾碎的朱雀军团如何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更亲眼看著自己麾下的精锐,在那面龙纛和那个女將军的指挥下,从优势一步步陷入被动。
    当他看到己方一支精锐骑兵,因为追击“溃败”的楚军,反而被引入一处狭窄谷地,隨即被两侧山崖上倾泻而下的箭雨和滚木礌石淹没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著令旗的手微微颤抖。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仰头看著那面在黑夜下猎猎招展,仿佛带著某种天命的龙纛。
    又看了看在阵中如同火凤凰般穿梭指挥的冯木兰,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悲愴的长嘆:
    “天意!天意啊!陛下亲征,士气如虹,女將用兵,鬼神莫测!”
    “这,这是天亡我大唐啊!”
    这一声嘆息,不仅是为眼前战局的逆转,更是为那似乎已然可见的、大唐国运的倾颓。
    楚寧的冒险亲征,与冯木兰的战场重逢,竟成了压垮唐军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改变了这场关键战役的走向。
    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唐军士兵的心头。
    原本势在必得的攻势,不仅被顽强的朱雀军团硬生生扛住,更因楚寧的御驾亲临与冯木兰凌厉的反击而急转直下。
    唐军的阵脚开始鬆动,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士兵眼中无声蔓延。
    就在这军心浮动的关键时刻,一阵急促而狂躁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中军帅旗附近的凝重空气。
    来人正是蝎族血鹰族首领——呼延鹰。
    他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般衝到王忠嗣面前,猛地勒住韁绳。
    坐下那匹神骏的乌騅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
    呼延鹰身形魁梧,面容粗獷,此刻他铜铃般的眼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怒火与不耐,身上的皮甲沾满了血污与尘土。
    “王將军!”
    呼延鹰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著草原民族特有的腔调,语气衝撞无礼。
    “眼下这仗还怎么打?楚皇帝亲自上了阵,那些南人一个个跟疯了似的!”
    “我部落的儿郎们已经折损了一万多精锐!再打下去,老本都要赔光了!”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陷入苦战的战线,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王忠嗣的脸上:
    “这局面已经烂透了!依我看,趁现在还能脱身,赶紧收兵后撤,保全实力才是正道!”
    “为了你们大唐这块硬骨头,把我们蝎族勇士的鲜血流干,不值当!”
    王忠嗣面对呼延鹰的咄咄逼人,脸色依旧沉静如水,但那深邃的眼眸中却布满了血丝,显露出他內心巨大的压力。
    他並未立刻反驳,而是用马鞭指向战场的另一个方向,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呼延首领,此刻退兵,谈何容易?”
    “你只看到我军攻势受挫,可知楚將赵羽,已亲率他最精锐的白马骑兵直扑我军大营而去?”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闷雷,让呼延鹰的怒容微微一僵。
    王忠嗣继续道:“李敬元帅正在大营奋力抵挡,但兵力悬殊,情况危急。”
    “若我等此刻在此地仓皇后撤,你认为杀红了眼的朱雀军团和楚寧的亲兵队会坐视不理吗?他们必定会如同跗骨之蛆,全力追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呼延鹰:“届时,前有赵羽的白马骑兵阻截,后有楚寧和冯木兰的追兵,我军必將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
    “那就不再是损失多少兵力的问题,而是有可能全军覆没!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王忠嗣的剖析冷静而残酷,清晰地揭示了退兵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他试图以大局说服这位桀驁不驯的盟友。
    然而,呼延鹰在短暂的沉默后,脸上非但没有显出凝重,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和讥讽。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喧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呵呵……王將军,你说得天乱坠,但归根到底,那是你们唐军可能会蒙受的巨大损失,关我们蝎族什么事?”
    他的话语冰冷彻骨,带著毫不掩饰的利己主义:“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从来只为自己族人的生存而战。”
    “为你们的江山陪上我部落最后的血脉?恕不奉陪!”
    言罢,呼延鹰根本不再给王忠嗣任何劝说的时间,猛地调转马头,对著身后待命的亲卫厉声喝道:
    “蝎族、血鹰族的勇士们,听我號令!收起你们的弯刀,立刻脱离战场,隨我撤退!”
    “呼延首领!你……”王忠嗣身旁的副將又惊又怒,出声欲阻。
    王忠嗣却抬手制止了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