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却猛地一摆手,態度坚决如铁:“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冯木兰能以贵妃之尊,亲临战阵,死守不退,我王忠嗣又有何惧?”
    “唯有主帅亲临矢石,方能激发全军死战之气!唯有不顾生死,直捣黄龙,才有可能在夜幕降临前,创造奇蹟!”
    他环视眾將,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诸將听令!”
    “三刻钟后,以我帅旗前指为號,全军压上!不留任何预备队!”
    “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要么踏平朱雀军团,生擒冯木兰,挽狂澜於既倒!”
    “要么便让我等,尽忠报国,血洒沙场!”
    “將军……”
    眾將看著王忠嗣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益,一股悲壮的情绪在眾人心中蔓延。
    他们纷纷抱拳,轰然应诺:“末將等,愿隨將军死战!”
    “愿隨將军死战!”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左翼唐军开始前所未有的调动,所有能战的部队都被集结起来,士兵们默默地检查著兵甲,吃著最后一点乾粮,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风暴来临前的死寂与压抑。
    王忠嗣则静静地擦拭著自己的长刀,望著远处那面赤色旗帜,等待著天色彻底黑透的那一刻。
    他知道,这將是他军事生涯中,最疯狂,也可能是最后的一次赌博。
    残阳如血,將朱雀军团浴血坚守了两日一夜的阵地映照得一片悲壮。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不化的血腥与硝烟气味,士兵们倚著残破的盾牌和长枪,抓紧这短暂的战斗间隙恢復著力气。
    许多人的眼神因疲惫和持续的廝杀而显得有些麻木,但依旧保持著基本的警惕。
    阵地上遍布著敌我双方的尸体和破损的军械,无声地诉说著这两日来战斗的惨烈。
    中军旗下,冯木兰依旧身姿挺拔,鎏金凤翅甲上沾染了尘土与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但那方白色面纱依旧洁净,仿佛隔绝了这尘世的污浊与杀戮。
    她的目光沉静地扫过战场,评估著敌军的动向,心中计算著己方的损耗与还能支撑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与中军联络的斥候校尉,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他几乎是飞奔而至,在冯木兰马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微微颤抖:
    “启稟娘娘!大捷!天大的捷报!”
    冯木兰目光微凝:“讲。”
    “陛下中军传来消息!赵羽將军已於今日下午,阵斩唐將高仙芝,大破其左翼骑兵!”
    “此刻,赵將军正亲率数万铁骑,长驱直入,已然杀入唐军大营腹地,兵锋直指李敬的中军帅旗!”
    这个消息,如同在沉闷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冯木兰中军旗下炸开!
    周围的將领、参军们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纷纷露出了狂喜之色!
    “太好了!赵將军威武!”
    “高仙芝一死,左翼必溃!”
    “杀入敌营了!李敬的老巢要被端了!”
    欢呼声低低地响起,压抑了两日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连日来,他们以劣势兵力承受著敌军主力不计代价的猛攻。
    每一刻都在流血,每一刻都在牺牲,心中的那根弦早已绷紧到了极致。
    此刻听到友军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怎能不激动万分?
    端坐於马上的冯木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那清冷的眼眸中也骤然亮起了一道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她微微頷首,白纱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讚赏的弧度。
    “赵羽將军,果然没有辜负陛下厚望,真乃国之干城!”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阵斩高仙芝,破其左翼,直捣黄龙,此等战功,足以彪炳史册!”
    然而,这抹讚赏与轻鬆仅仅持续了剎那。
    冯木兰的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片暂时沉寂、却依旧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唐军阵地,眼神迅速恢復了之前的冷静与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正因如此,对面的王忠嗣,恐怕也要狗急跳墙了。”
    她环视身边犹自带著喜色的將领们,冷静地分析道:“李敬中军危急,王忠嗣定然也已接到了消息。”
    “但他非但没有退兵回援的跡象,反而停止了之前的轮番攻击,正在大规模集结兵力。”
    她伸手指向唐军阵营中那异常频繁的旗帜调动和人员集结的动向,语气篤定:
    “这说明什么?说明王忠嗣不甘心失败,他不想退,也不能退!”
    “他这是想趁著赵羽將军尚未彻底击垮李敬中军之前,抢先一步,击溃我们朱雀军团!”
    “唯有如此,他才能挽回败局,甚至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这番分析,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周围將领们脸上的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凛然。
    是啊,敌人越是陷入绝境,反扑就可能会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
    一名资歷较老、身上带伤的將领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恳切与担忧,拱手劝諫道:
    “娘娘明鑑!王忠嗣若行困兽之斗,其势必然凶猛无比!”
    “娘娘万金之躯,关係重大,不如……不如请娘娘先退回关內,暂避其锋芒!”
    “此处有末將等在,定率全军死战,绝不辱没朱雀军团威名!”
    “请娘娘暂退!”
    另外几名將领也纷纷出声附和,他们实在不愿看到皇贵妃在此地涉险。
    然而,冯木兰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位將领,最后望向周围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紧紧守护著阵地的士兵们。
    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清晰地传遍了中军周围:
    “诸位將军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但,此刻退不得,更不能退!”
    她抬起手,指向那面猎猎飞舞的赤色朱雀战旗,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与阵地共存亡的决绝:
    “赵羽將军正在敌营浴血奋战,冉冥將军在正面死战不退,陛下在关城之上殷切期盼!”
    “我朱雀军团十万將士,在此血战两日,多少好儿郎埋骨於此?”
    “他们的牺牲,难道是为了让本宫在最后关头独自退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