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还请三思!此举太过行险!”
    “不如分兵固守各处,尚可支撑啊!”
    一时间,望楼之上,劝諫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將领都认为李敬此举是在自毁长城,是將大军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將主力集中於一点进行决战,这本是兵力占优一方的打法,如今李敬在绝对劣势下反而行此险招,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和承受范围。
    王忠嗣本人也是脸色剧变,他感受到的不是被重用的兴奋,而是如同山岳般压来的责任与恐惧。
    十五万大军,攻击敌军最强点,成功了或许能创造奇蹟,但失败了……他就是葬送大唐最后精锐的千古罪人!
    “李帅……这……”
    王忠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敬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逼了回去。
    李敬环视著周围这些面带惊恐、纷纷劝諫的將领,脸上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在绝境中被迫亮出最后獠牙的狰狞:
    “诸位!常规战法,我军已无胜算!唯有行此奇招,方有一线生机!”
    “此乃军令,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反对之声。
    眾將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將无尽的忧虑和恐惧,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望楼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远处楚军震天的战鼓与吶喊,如同催命的符咒,越来越近。
    李敬的这场惊天豪赌,即將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揭开它残酷的谜底。
    很快,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楚军庞大的阵列如同缓缓启动的战爭巨碾,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向著唐军大营压迫而去。
    按照既定部署,薛怀德、关云部主攻右翼,冉冥、赵羽部於正面牵制。
    冯木兰与冯安国则统帅朱雀军团及中军一部,目標直指唐军左翼的高仙芝部。
    然而,就在楚军各部刚刚展开,尚未与唐军防线全面接触之际。
    唐军大营內部,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兵力大调动,如同暗流般汹涌进行。
    最终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展现在了楚军面前!
    原本应该相对薄弱的唐军左翼,营门轰然大开。
    紧接著,如同决堤的洪水,黑压压的唐军步兵、骑兵,混杂著呼延鹰残存的蝎族骑兵,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態势,汹涌而出!
    他们的数量远超预估,旗帜如林,刀枪蔽日,凝聚成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攻击锋矢!
    而这支庞大军队衝锋的方向,並非指向预想中他们应该应对的楚军各部。
    而是无视了侧翼可能暴露的危险,以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姿態,狠狠地、精准地撞向了位於楚军攻击序列中央偏左位置的——朱雀军团!
    “轰——!”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猛烈打击,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刚刚展开阵型,正准备按照计划向前推进的朱雀军团,猝不及防之下,其前锋部队瞬间就被这股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敌军洪流所吞噬!
    “报——!紧急军情!”
    一名浑身浴血、甲冑破损的朱雀军团斥候都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到了中军指挥旗下。
    他扑倒在冯木兰马前,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急促而嘶哑变形。
    “娘娘!大事不好!唐军……唐军左翼主力倾巢而出!”
    “兵力远超预估,恐有十数万之眾!王忠嗣、呼延鹰旗號皆在其中!”
    “他们……他们完全不顾其他方向,全军直扑我朱雀军团而来!前锋三个营,已经……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消息传来,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冯木兰中军旗下的所有將领、参军,瞬间脸色大变!
    “什么?!王忠嗣全军扑向我们?”
    “他们疯了吗?不顾侧翼,不管主营了?”
    “十五万……这几乎是李敬能动用的所有主力了!他这是想干什么?”
    惊呼声、质疑声顿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匹神骏战马上,身披鎏金凤翅甲、面覆白纱的皇贵妃。
    冯木兰端坐於马背之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那双露在白纱之外的清冷眼眸,在听到稟报的瞬间,瞳孔便是猛地一缩!
    握著韁绳的纤纤玉指,因为骤然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被下属的惊慌所感染,脑海中如同有闪电划过,瞬间便洞悉了李敬这看似疯狂举动背后,那孤注一掷的、毒辣至极的战略意图!
    “李敬,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眼光!”
    冯木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著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他这是……要拿整个唐军大营的安危作赌注,集中所有力量,行斩首之策!”
    “他的目標,是本宫,是朱雀军团!”
    她瞬间就明白了。
    李敬深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分兵防守只会被楚军逐个击破。
    他索性放弃了全面防御,將所有的宝,都押在了这一点上!
    只要能够击溃甚至擒杀她冯木兰,重创作为楚军王牌和精神象徵的朱雀军团。
    那么,楚军高昂的士气必將遭受毁灭性打击,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全线动摇!
    届时,战局或將瞬间逆转!
    这是一场豪赌!
    李敬赌上了大唐国运,赌上了二十五万將士的生死!
    而赌注,就是她冯木兰的性命和朱雀军团的存亡!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每一条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和不確定性。
    第一条路:立即撤退,保全实力。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常规军事逻辑的选择。
    面对敌军优势兵力的决死突击,暂避锋芒,向后收缩,与中军主力乃至其他方向的楚军靠拢,重新稳定战线。
    如此,朱雀军团可避免在仓促间与数量远超己方的敌军进行残酷的消耗战,保全这支精锐部队的骨架。
    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同样严重。
    她冯木兰,楚国的皇贵妃,战场上的统帅,在敌军第一次全力扑来时便望风而退,这对全军士气將是何等沉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