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的手指在沙盘上己方大营区域划过:“著你立刻著手,调整我大营內部署!”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冽:“营垒格局不变,然各军驻防位置,需进行轮换!”
    “尤其是弓弩手阵地、投石机位、粮草囤积点、以及中军预备队所在,全部重新规划布置!”
    “昨夜被楚军窥探到的那些点位,能移则移,不能移者,加强偽装,或设置假目標迷惑敌军!”
    “此外,於营內多挖陷马坑,增设拒马、铁蒺藜,尤其在各营垒之间的通道、以及可能被敌军选作突破口的薄弱地带,更要精心布置!”
    “本帅要这大营,外表依旧,內里却已焕然一新,让楚军的窥探,变成一堆过时的废纸!”
    这一连串的命令,清晰展现了李敬的深谋远虑。
    他並非一味被动防守,而是在防守中蕴含著主动变化。
    一手用突兀金的佯攻转移楚军视线,另一手则让王忠嗣暗中调整防御体系,让敌人无法掌握真实情况。
    这既是应对当前试探的务实之举,也是在为未来可能到来的决战,增加不確定性和己方的胜算。
    王忠嗣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敬佩,立刻领命:
    “末將明白!这就去安排,必使楚军难辨虚实!”
    午时刚过,冬日的阳光带著几分慵懒的暖意,却无法驱散镇南关內外那凝重的战云。
    关墙之上,值守的楚军士兵刚刚换岗,正警惕地注视著远方寂静的唐军大营。
    然而,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突然——
    “呜——呜——呜——!”
    悽厉而急促的號角声,猛地从唐军大营方向响起,如同饿狼的嚎叫,瞬间撕裂了午后的寧静!
    紧接著,营门洞开,烟尘滚滚,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为首的是黑压压的骑兵,他们身著杂色皮甲,挥舞著弯刀,发出怪异的呼啸,正是突兀金率领的血狼部骑兵!
    紧隨其后的,是步伐鏗鏘、手持盾牌长枪的唐军步卒,以及大量扛著云梯、推著简陋衝车的工兵!
    这支人数约两万的混合部队,目標明確,气势汹汹,直奔镇南关东侧城墙而来!
    马蹄声、脚步声、吶喊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敌袭——!唐军攻城了!”
    镇南关城头,警铃大作,示警的吼声此起彼伏!
    训练有素的楚军士兵瞬间进入战斗状態,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著。
    弓弩手迅速奔向垛口,將一支支冰冷的箭矢搭上弓弦。
    滚木礌石被合力抬上城垛,烧沸的金汁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令人作呕的气泡。
    巨大的床弩被绞盘拉开,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了城下汹涌而来的敌军。
    整个关墙,如同瞬间甦醒的钢铁巨兽,亮出了它狰狞的獠牙,严阵以待!
    关內,临时行宫。
    楚寧正与冯木兰对著沙盘推演后续可能发生的战局,冯安国则侍立一旁。
    殿外骤然响起的警號声和隱约传来的喊杀声,让三人同时抬起了头。
    很快,一名內侍急匆匆入內稟报:“陛下,关外敌军异动!”
    几乎是同时,身披甲冑的冯安国也收到了前方传来的確切军情,他大步走到楚寧面前,躬身稟道:
    “陛下,確凿消息,唐將突兀金,率本部骑兵並部分唐军步卒,共计约两万兵马,正在猛攻我东侧城墙!”
    “两万?”
    楚寧闻言,剑眉微微一挑。
    眼中非但没有惊惶,反而闪过一抹极其玩味的神色。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冯木兰,语气带著一种洞悉对手心思的瞭然:
    “爱妃,你瞧,这李敬倒是现学现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冯木兰清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明悟,微微頷首:
    “陛下明鑑,昨夜我军派冉冥率两万骑试探其营,今日他便以两万兵马来回敬,这绝非巧合。”
    楚寧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著东城方向传来的喧囂声,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李敬在中军帐內的运筹帷幄。
    他缓缓分析道:“李敬此人,用兵老辣,绝非鲁莽之辈。”
    “他定是已然识破,我军昨夜之举,意在试探其营垒部署,摸清其防御虚实。”
    他转过身,看著冯木兰和冯安国,语气篤定:“故而,他今日此举,用意至少有二。”
    “其一,便是如木兰所言,乃是对等回应,意在展示其並非怯战,提振其因连番失利而可能低落的士气,告诉我军,他亦有出击之胆魄。”
    “而这其二嘛……”
    楚寧眼中精光一闪:“恐怕更是关键。他以突兀金这两万人马大张旗鼓地攻城,实为佯攻!”
    “目的是为了吸引我军的注意力,將我们的目光牢牢牵制在城防之上。
    “如此一来,他便能趁此机会,在其大营內部,从容不迫地调整兵力部署,移动弓弩阵地,改变防御重点!”
    “让我们昨夜辛苦试探所得的情报,在短短一日之內,尽数作废!”
    “好一个李敬,好一个暗度陈仓!”
    这番分析,將李敬看似简单的攻城行动背后所隱藏的深层战略意图,剖析得淋漓尽致。
    冯安国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陛下圣明!如此看来,李敬並非被动挨打,而是在积极寻求破局,甚至反过来算计我军。”
    “他想算计,那也得看朕答不答应。”
    楚寧冷哼一声,脸上恢復了帝王的决断与威严。
    他自然不会让李敬如此轻易地达成目的。
    “冯安国!”
    “末將在!”
    “传令东城守將,依託城防,全力固守,挫敌锐气!但不必过於紧张,敌军志不在此。”
    “末將遵旨!”
    隨即,楚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需要做出更积极的应对,不仅要破解李敬的佯攻,更要反过来试探其真实意图。
    “传朕旨意,命赵羽,即刻点齐一万白马骑兵,自南门出关,绕行至攻城敌军侧翼,发起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