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连皇宫金鑾殿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李世明端坐在龙椅上,手中紧握著那封来自大汉皇帝刘掣的亲笔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却无法冷却他眼中的怒火。
    “砰!”
    一声巨响震彻大殿。
    李世明猛然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溅在鎏金案面上,升起一缕白烟。
    “朕的皇子都已经战死在了魏国!甚至损失了八万大军!”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在大殿內迴荡:“刘掣居然还想让朕出兵援助魏国?他这是居心不良,是想消耗我朝的实力!”
    殿內群臣噤若寒蝉。
    六月的热浪从敞开的殿门涌入,却驱散不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礼部侍郎王贵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喉结上下滚动。
    兵部尚书侯军集则挺直腰背,眼中闪烁著冷光。
    丞相长孙无极垂首而立,神色难辨。
    李世明锐利的目光扫过群臣,看到的是一个个低垂的头颅和闪烁的眼神。
    他冷笑一声,宽大的龙袍袖口在闷热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诸位爱卿,你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沉默持续了数息,终於被侯军集打破。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大步出列,鎧甲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陛下!”
    他的声音如同刀剑相击:“如今楚军连战连胜,气势如虹,反观魏军,只剩下十万人左右,根本不可能挡住楚军,魏国灭国已成定局!”
    他抬头直视龙顏,眼中毫无畏惧:“此刻若是我朝出兵,最大的可能便是有去无回,还请陛下三思!”
    李世明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椅扶手。
    殿外,一阵热风卷著槐的香气飘入,却无法缓解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
    “侯尚书此言差矣!”礼部侍郎王贵突然出列,他的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
    “若是不出兵,我朝岂不是失信於天下?当初的三朝盟约岂不是貽笑大方?”
    武將队列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冷笑。
    左武卫大將军粗声粗气地反驳:“大汉王朝都不出兵,我朝为何要出兵?“
    “没错!”右武卫將军附和道,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
    “就算是失信於人,那也是大汉王朝失信於人在先!我朝已经出兵,而且还损失了一位皇子,难道这等诚意还不够吗?”
    文官们面面相覷,无人敢再出言反驳。
    李世明冷眼旁观这场爭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长孙无极:“丞相有何高见?”
    长孙无极缓步出列,这位年近五旬的老臣步履沉稳,仿佛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
    他先向李世明深施一礼,才开口道:“诸位大人不必著急,此事请听老夫一言。”
    大殿內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长孙无极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朝已经出兵,而且还损失惨重,甚至连四皇子都没能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陛下可以为四皇子举办丧事为由,推脱此事。”
    此言一出,殿內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李世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
    长孙无极继续道:“如此一来,我朝新败,还损失了一位皇子,不出兵也说得过去。”
    “既保全了与大汉、魏国的盟约顏面,又避免再次损兵折將。”
    李世明微微頷首,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好,就依爱卿之见,这件事就请爱卿去处理!”
    他转向礼部官员,声音中突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四皇子的葬礼安排的如何?”
    王贵连忙出列,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回陛下,葬礼规格已经確定,请帖也发了下去,只等半个月之后便可以举行葬礼。”
    李世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李格少年时的模样——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聪慧皇子,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痛楚:“此事一定要妥善处理,不得半点马虎。”
    “臣遵旨。”王贵深深鞠躬。
    李世明挥了挥手,宽大的袖袍在闷热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丞相留下,其余人退朝!”
    “臣等告退。”群臣齐声应道,依次退出大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內只剩下李世明和长孙无极两人。
    沉默持续了片刻。
    李世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宫墙。
    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长孙无极脚边。
    “那件事安排的如何了?”李世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长孙无极上前两步,同样压低声音:“回陛下,一切准备妥善,只等机会合適便可执行!”
    李世明转过身,眼中燃烧著冰冷的怒火:“很好!”
    他走到案几前,手指划过那份来自刘掣的信笺。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刃:“楚寧,你就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窗外,一阵热风突然捲起,吹动殿內的帷幔。
    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那是为四皇子李格超度的佛钟。
    李世明望向那个方向,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深沉的哀痛取代。
    “格儿还不到三十岁啊。”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
    长孙无极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位平日里威严不可侵犯的帝王,此刻流露出一个普通父亲的悲痛。
    六月的阳光透过窗欞,在李世明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沧桑。
    “陛下。”
    长孙无极轻声开口:“四皇子在天之灵,定会看到您为他討回公道的那一天。”
    李世明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龙椅,步伐沉重。
    当他重新坐下时,那个脆弱悲伤的父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不可侵犯的大唐皇帝。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即日起,全国为四皇子服丧三月,边境各军加强戒备,但不得主动出击,礼部负责筹备葬礼,规格按太子例。”
    长孙无极深深一揖:“臣遵旨。”
    李世明点点头,挥手示意长孙无极退下。
    当大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突然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李格十岁生日时他亲手所赐,上面刻著“平安”二字。
    “格儿……”
    李世明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佩上的纹路,眼中泛起一丝湿润。
    窗外,六月的骄阳依旧炙烤著大地,而他的心却如同坠入冰窖。
    对楚寧的恨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