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哗啦!”
    那条被一百二十五毫米穿甲弹击伤的深海触手,在吃痛之下爆发出了彻底失控的狂暴巨力。它猛地一甩,將那辆被死死缠绕的二十吨级重型步兵战车,犹如丟弃一个破烂的铁皮罐头般,狠狠地砸向了远处的烂泥滩中。
    “砰!”
    战车落地,溅起数十米高的黑色泥浆。虽然复合装甲承受住了坠落的衝击,车厢內的装甲兵也依靠著防崩落內衬保住了一命,但整个车体的动力传动轴已经在刚才的绞杀中彻底断裂,这台陆战猛兽彻底失去了移动能力。
    但这仅仅是深海反击的开始。
    黑色的江水犹如被彻底煮沸的墨汁,剧烈翻滚的旋涡中,不再仅仅是单纯的触手。
    伴隨著令人作呕的沉闷水声,成百上千道体型怪异、散发著幽蓝萤光的黑影,犹如密密麻麻的蝗虫,从那深不见底的江水断层中疯狂涌上悬崖北岸!
    这些怪物拥有著人类的轮廓,但身体表面却覆盖著厚重的青黑色鱼鳞。它们的头部肿胀如巨大的灯笼鱼,裂开的血盆大口中长满了三排向內弯曲的倒刺獠牙。有的怪物甚至融合了深海节肢动物的特徵,下半身是犹如巨型帝王蟹般的锋利骨足,在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咔咔”声。
    这正是孙吴势力底层的水棲眷族——被高维深海病毒彻底异化的江东水军!
    这些水棲眷族刚刚爬上岸,便齐刷刷地张开那丑陋的巨口。
    “呕——嗤嗤嗤!”
    它们並没有像陆地丧尸那样直接发起肉搏衝锋,而是向著新朝装甲群所在的阵地,疯狂喷吐出一种呈现出墨绿色的浓稠粘液!
    这些粘液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立刻散发出一股足以將碳基生物直接熏晕的强烈腐败海藻味。而当它们犹如暴雨般洒落在长江北岸的土地上时,一场顛覆地质学常识的恐怖化学反应瞬间爆发。
    新朝装甲兵团脚下的黄土与岩石,原本坚硬无比。
    但在接触到这种墨绿色粘液的绝对瞬间,土壤中的分子结合键被一种未知的高维酸性物质强行溶解。原本固態的土地,在短短几秒钟內,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承重力,化作了一片不断冒著气泡、深不见底的液態黑色烂泥浆!
    “底盘报警!车体正在下沉!右侧履带附著力归零!”
    “长官!这片地表被软化了!我们在陷入沼泽!”
    装甲通讯频道內,传来了各车驾驶员焦急的嘶吼声。
    九九式主战坦克那高达五十吨的恐怖自重,在坚硬路面上是碾碎一切的王权,但在这种被强行改写为液態泥浆的软化滩涂上,却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轰轰轰——!”
    驾驶员们本能地將油门踩到底,试图依靠大马力发动机衝出泥潭。
    但沉重的履带在失去了坚硬著力点后,只能在粘稠的黑泥中疯狂空转。宽大的金属履带板非但没有提供向前的推力,反而像是一台巨大的搅拌机,將周围的泥浆越搅越稀,导致沉重的车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地底陷落。
    转眼间,主战坦克的负重轮已经被泥浆彻底吞没,黑色的淤泥甚至已经漫过了侧裙板,逼近了炮塔的座圈!
    而那些轻型的六轮步兵战车更是悽惨,半个车身都已经泡在了散发著恶臭的泥水之中。
    那些爬上岸的水棲眷族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挥舞著由珊瑚和白骨打磨而成的兵刃,顺著软化的沼泽,犹如一群滑腻的泥鰍,向著动弹不得的新朝战车迅速逼近。
    陆战之王,在深海地貌的降维打击下,彻底沦为了待宰的钢铁活靶。
    新朝第一装甲侦察营营长赵铁,死死地盯著火控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红色下沉警告。
    他很清楚,如果继续在这里死磕,等待整个营的命运,就是被这片高维沼泽彻底吞噬,成为深渊江底的铁皮棺材。
    新朝的兵不怕死,但绝不做毫无价值的无谓牺牲。侦察营的任务是收集情报,而不是在敌人的绝对主场地貌里送人头!
    “停止盲目加速!所有战车,履带反转准备!”
    赵铁面色冷酷如铁,他一把抓起通讯器,声如洪钟地下达了撤退指令,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全体炮塔指向十点钟方向!装填白磷发烟弹!”
    “给老子把这片江岸彻底点燃!掩护全营撤退!”
    “遵旨!炮弹类型切换:白磷发烟弹!”
    “拋射仰角设定完毕!”
    “轰!轰!轰!”
    十二辆主战坦克和三十辆轻型战车上的烟幕拋射器,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沉闷的火药推力声。
    数十枚圆柱形的弹体在半空中划过致命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正准备扑上来的水棲眷族前方。
    当白磷弹炸裂的绝对瞬间,刺目的纯白色闪光甚至穿透了幽蓝色的厚重浓雾。
    內部装填的白磷在接触到空气中的氧气时,发生了极其狂暴的自燃反应!
    高达两千多摄氏度的恐怖高温,瞬间在泥泞的沼泽上方爆裂开来。大量浓密、刺鼻且具有强腐蚀性的白色烟雾,犹如一堵厚实的城墙,迅速在江岸边升腾而起。
    “嘶啊啊啊啊——!”
    深海生物最怕什么?它们那为了適应幽暗深海而进化的湿滑皮肤,最怕的就是绝对的高温与脱水!
    那些飞溅的白磷碎块,犹如附骨之蛆般粘附在水棲眷族的鳞片和触手上。水凝胶粘液在两千度的高温下瞬间被煮沸、蒸发。白磷直接烧穿了它们的皮肉,深深地烧进了骨髓之中!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江岸。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眷族,在白磷的焚烧下化作了一个个疯狂挣扎的火球,最终在泥浆中烧成焦炭。
    炽热的火墙和浓密的白烟,不仅阻挡了敌人的衝锋,更是成功遮蔽了深海巨兽通过热辐射进行的物理索敌。
    “就是现在!全营掛倒挡!”
    赵铁在指挥车內怒吼。
    “柴油机过载模式启动!压榨所有扭矩!”
    “嗡————————!”
    战场的上空,响起了数十台一千五百匹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的狂野嘶吼。
    浓烈的黑色尾气从排气管中疯狂喷涌。
    为了从这片泥潭中拔出深陷的履带,新朝的驾驶员们毫不吝嗇地將发动机转速拉到了红线报警的极限区域。
    “轰!”
    伴隨著液压传动系统的沉重轰鸣,倒车齿轮死死咬合。
    “三號车断裂,无法倒车!乘员放弃载具,跳车转移!”
    在生死的最后关头,那辆失去动力的步战车乘员果断启动了爆破舱门,身披防化服的士兵们在火力掩护下迅速攀爬上了旁边正在倒车的坦克装甲板。
    “嘎吱……哗啦啦!”
    在绝对狂暴的机械扭矩面前,沉重的主战坦克硬生生地从烂泥中倒退了一米!
    为了增加附著力,坦克炮塔甚至向著正前方盲目开火,利用一百二十五毫米主炮发射时的恐怖后坐力,强行推动车身向后滑行。
    泥浆翻飞,引擎嘶吼。
    这支象徵著陆地霸权的钢铁兵团,在这片不属於他们的泥泞战场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和机械韧性。
    他们没有溃散,而是维持著严密的倒车阵型,一边用並列机枪扫射那些衝出白烟的漏网之鱼,一边依靠著履带的疯狂扒地,一点点、一寸寸地从那片高维沼泽中倒退著拔出了车身。
    撤退的履带在荒野上留下了深深的泥泞沟壑。
    侦察营在全负荷倒车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向后退出了整整五公里的距离,直到车身下方重新感受到了坚硬的花岗岩地基,那疯狂打滑的履带才终於获得了绝对的物理抓地力。
    “停止倒车!重新构筑防御阵地!”
    赵铁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看著全息雷达上逐渐脱离泥沼区域的绿色光点,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如果再晚上一分钟,等那些烂泥彻底漫过发动机的进气口,整个营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此时,距离前方的长江岸边已经有了一段遥远的距离。
    新朝装甲群原地调转炮塔,探照灯的光柱穿透浓雾,警惕地注视著那片依然被白磷烟幕笼罩的滩涂。
    燃烧的白烟开始在潮湿的海风吹拂下缓缓散去。
    那些追击的水棲眷族似乎也受到了深海压强的限制,並没有继续向著內陆的坚硬岩石区追击,而是缓缓退回了黑水之中。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物理死寂。
    但就在赵铁准备下令全营继续撤退,將侦察数据带回许昌要塞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死死地定格在了前方那逐渐散去的浓雾深处。
    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水长江正中心!
    在那连探照灯光柱都无法彻底照亮的深渊之上!
    一层层黑色的巨浪犹如小山般向著两旁分开。
    一个庞大到完全顛覆了人类视觉认知极限的恐怖阴影,正在江心的浓雾中,若隱若现地缓缓上浮。
    那阴影的体积,甚至比之前在许昌见到的血肉熔炉还要庞大。
    当探照灯的光晕极其艰难地扫过那庞然大物的一角时,所有站在坦克装甲板上的新朝士兵,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一头【巨鯨】。
    或者说,那曾经是一头生存在几万米深海海沟底部的远古巨鯨。
    但此刻,它庞大的身躯上已经没有了血肉。取而代之的,是森白如雪的巨大骨架!
    在这些堪比高楼大厦般的粗大肋骨之间,密密麻麻地交织著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变异珊瑚丛和粗大的高维血管。
    更为惊悚的是,在这头白骨巨鯨的背脊之上,竟然硬生生地融合、生长著一座连绵不绝的古代水军营寨!巨大的木质望楼与鯨鱼的脊椎骨完美缝合,船帆由不知名的深海鱼皮缝製而成,上面画满了属於江东孙吴的扭曲图腾。
    这是一艘真正意义上的——变异巨鯨生物战舰!
    它不需要任何动力,仅仅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黑水之上,那股庞大的质量所带来的水压排开效应,就足以让周围的江面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
    “这……这是什么怪物……”一名新朝士兵握著步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来形容的声音,从那艘巨鯨战舰的深处轰然传出。
    那是一声鯨鸣。
    但它完全不同於地球海洋中那种悠扬的频率。这声音起初频率极低,低到人类的耳朵根本无法捕捉,但却能让装甲车內的仪錶盘玻璃瞬间布满裂纹。
    紧接著,这声鯨鸣迅速拔高,化作了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空灵长啸!
    这声鯨鸣中,夹杂著恐怖的高维次声波和强大的精神污染。
    当音波扫过新朝的装甲阵地时。
    坚硬的装甲仿佛变成了纸糊的摆设。音波直接穿透了物理防御,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碳基生物的耳膜与大脑皮层上。
    “呃啊!”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赵铁,也忍不住丟下望远镜,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抽空,一种仿佛独自一人坠入万丈深海、四周全是无尽黑暗与冰冷的极度孤独与绝望感,犹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理智。
    不少士兵甚至直接双膝跪地,口鼻溢血,生理机能在这声空灵的鯨鸣面前遭遇了严重的压制。
    这並不是普通的吼叫。
    这是那隱藏在深渊王座之上的主宰,是那位將江东彻底化作魔域的碧眼帝王,在向这支企图染指南方水域的陆地钢铁兵团,发出的一声最高级別的物理警告。
    它在用这种足以震穿灵魂的声波宣示:这片被深海吞噬的黑水长江,是陆战履带绝对不可逾越的死亡禁区!
    撤退途中,江心深处一头体型庞大如山丘的“变异巨鯨生物战舰”若隱若现,发出了一声震穿灵魂的空灵鯨鸣,宣告著这片水域的绝对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