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里,鸿钧面前的造化玉碟残片剧烈震动。
    天机长河里,西游路线原本被紫金色天道本源强行遮住。
    可此刻,终点那一段亮起了刺眼的人道金光。
    须弥山脚下。
    一个大商收费站,硬生生扎在了西游终点上。
    那块人道地契像钉子一样,把天道安排好的佛法东传终局钉歪了。
    鸿钧脸色铁青。
    他盯著造化玉碟,沉默了很久。
    封神刚被林玄撕碎。
    西游这口锅还没架起来,锅底已经被大商收了灶台费。
    这让他这个总导演很难受。
    “林玄。”
    这两个字从鸿钧口中吐出,紫霄宫的道音都沉了下去。
    他不怕林玄打架。
    打架还能算。
    最烦的是林玄不按剧本打架。
    收费站。
    地契。
    传教许可证。
    这些东西,天道都不好直接劈。
    因为人家合法。
    以人道为凭,以债务为因,以圣人亲签为果。
    鸿钧越推,脸越黑。
    最后,他猛地抬手。
    一道紫金色法旨从造化玉碟中飞出,直接撕开虚空,落向须弥山。
    “接引,准提。”
    “西游之劫,不得再拖。”
    “三日內,取经人必须离开大商掌控。”
    “若再失机,西方气运自断一成。”
    法旨落下时,须弥山破殿里一片死寂。
    准提刚醒不久,正躺在蒲团上喘气。
    接引独眼也半闭著,像一条被晒乾的咸鱼。
    紫金法旨砸进大殿。
    日光菩萨嚇得跪地。
    “道祖法旨。”
    准提听见“法旨”两个字,身体本能一抖。
    他现在怕法旨。
    每次法旨下来,都不是好活。
    接引展开一看,独眼顿时灰了。
    “三日內。”
    准提挣扎坐起。
    “三日?”
    “江流儿在大商福利院,燧人氏看著,外面还有收费站,咱们怎么偷?”
    日光菩萨立刻把头埋低。
    他很怕准提说“日光,你去”。
    他真的不想再赎人,不想再签欠条。
    接引沉默片刻。
    “不能派菩萨。”
    “目標太大。”
    准提喘著粗气。
    “派谁?”
    “文殊刚背债回来,普贤脑门还没消肿,日光……”
    日光菩萨心臟差点停。
    准提看了他一眼,嫌弃道:“日光现在看见帐本就腿软。”
    日光菩萨不敢反驳。
    这是真话。
    接引低声道:“补位罗汉。”
    准提皱眉。
    “降龙伏虎?”
    接引点头。
    “原来的降龙早死了,伏虎也被折腾得半废。”
    “但封神后,西方教还是补了两个新人。”
    “修为不高,名头还在。”
    “让他们不斗法,只偷人。”
    准提眼中亮了一下。
    “迷魂梵音。”
    “孩童再怎么练武,也还是孩子。”
    “夜里潜入,梵音一引,抱走就跑。”
    接引皱眉。
    “大商反诈体系很严。”
    准提咬牙。
    “再严也有缝。”
    “不能拖了。”
    “道祖已经下死令。”
    “西方再断一成气运,须弥山连野草都不长了。”
    接引独眼里全是疲惫。
    “好。”
    日光菩萨暗暗鬆了口气。
    不是他去。
    谢天谢地。
    很快,两个瘦削罗汉被召入破殿。
    一个手持盘龙木杖,面容枯黄。
    一个背著虎皮布袋,神色紧绷。
    他们是新补位的降龙、伏虎。
    名字很威风。
    心里很没底。
    西方教现在什么情况,他们比谁都清楚。
    前任同名者,死的死,残的残,挖矿的挖矿。
    现在轮到他们顶上,根本不是升职。
    是填坑。
    准提看著二人。
    “此行不许暴露西方教身份。”
    “不许与大商正面衝突。”
    “不许经过收费站登记。”
    “潜入江州儿童培养院,带走江流儿。”
    降龙咽了咽口水。
    “师尊,若被发现……”
    准提脸色一沉。
    “不会被发现。”
    伏虎小声道:“万一呢?”
    准提差点想骂。
    现在西方教弟子怎么都这么没斗志。
    以前他说“去”,弟子们高呼慈悲。
    现在他说“去”,弟子先问赔不赔医药费。
    接引从袖中取出两枚灰色梵珠。
    “这是隱息珠。”
    “可遮掩佛光三个时辰。”
    “记住,进去后立刻用迷魂梵音。”
    “抱走孩子,直奔西牛贺洲。”
    准提补充。
    “別贪。”
    “別碰福利院別的东西。”
    “別拿大商的锅碗瓢盆。”
    降龙伏虎听得脸皮抽动。
    师尊这叮嘱,听著不像任务安排。
    像防诈骗避坑指南。
    准提把一张破旧遁符递过去。
    “这是最后一张远遁符。”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降龙双手接过。
    “弟子明白。”
    伏虎也低头。
    “弟子一定把取经人带回来。”
    准提深吸一口气。
    “这次只能成功。”
    “不能再让林玄知道。”
    话音刚落。
    须弥山外的收费站牌匾忽然亮起。
    【检测到未申报跨境潜入任务意图。】
    【温馨提示:非法入境风险高,建议办理签证。】
    大殿內所有人都僵住。
    准提猛地捂住心口。
    “它怎么知道?”
    接引独眼一闭。
    “別说了。”
    “越说越像被监听。”
    降龙伏虎脸色惨白。
    这还没出门,收费站已经提醒违法了。
    准提咬牙切齿。
    “走地下暗线。”
    “避开总站。”
    “现在就走。”
    降龙伏虎不敢再问,化作两道灰影,顺著须弥山后方残破地脉遁走。
    江州夜色很深。
    大商西行一號收费站外,灯火通明。
    林泽正在远程核对总站施工材料。
    林希趴在桌上,落宝金钱在她指尖转圈。
    忽然,她抬头看向西方。
    “哥,有两股穷酸味绕路了。”
    林泽没有抬头。
    “登记。”
    “未走收费站,疑似偷渡。”
    林希眼睛亮了。
    “要拦吗?”
    林泽想了想。
    “爹说过,钓鱼执法要放线。”
    “先让他们进去。”
    林希嘻嘻一笑。
    “明白。”
    “等咬鉤再收网。”
    江州官办儿童培养院內。
    月光落在操场上。
    一排排小石锁整齐摆放。
    孩子们睡在大通铺里,呼吸沉稳。
    最里面一张床上,三岁的江流儿盖著小薄被。
    被子下,那八块腹肌把布料撑出清楚的轮廓。
    床头,暗银色防爆拳套安静放著。
    降龙伏虎悄无声息落在屋顶。
    伏虎压低声音。
    “就是这里?”
    降龙点头。
    “別废话。”
    “梵音一放,抱走就跑。”
    两人揭开瓦片。
    一缕灰色梵音顺著月光落入屋內。
    江流儿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床头小木牌上,一行字微微发亮。
    【夜间防拐模式,待触发。】
    降龙伏虎还不知道。
    他们已经站在了大商反诈体系最硬的一块铁板上。
    降龙抬手,准备继续扩大梵音。
    屋里,江流儿忽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