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外三百里,官道被修得极平。
    水泥路面两侧插著大商黑金旗。
    旗杆下方,坐著两个小小身影。
    林泽穿著玄色小锦袍,鼻樑上架著水晶眼镜,面前摆著帐册、玉尺、印章、留影石。
    林希坐在旁边,手里拋著落宝金钱。
    铜钱上两只小翅膀轻轻扇动。
    她每拋一下,路过商队的储物袋都会不自觉抖一下。
    不是抢。
    是威慑。
    收费站旁边已经起了三间新铺子。
    一间茶棚。
    一间草料店。
    一间大商回收站。
    苏妲己的效率很嚇人。
    昨天才立项,今天连“佛具寄售窗口”都掛上牌子了。
    无当圣母派来的两个女仙在后面整理玉简,专门负责登记罚单。
    官道边,几个凡人渔夫挑著鱼篓路过,看到收费站都很自觉地绕到左边。
    其中一个还小声教育儿子。
    “看见没,神仙过路也得交钱。”
    “以后別怕外地和尚,先问他有没有票。”
    小孩认真点头。
    “没票就是坏人?”
    渔夫想了想。
    “也可能是穷人。”
    “但穷还乱跑,更要小心。”
    林泽听见这话,满意地在玉简上记了一笔。
    大商基层普法成效良好。
    林希趴在桌上,有点无聊。
    “哥,今天还会有禿驴来吗?”
    林泽翻了一页帐册。
    “概率很高。”
    “准提刚被爹坑完,不会老实太久。”
    “西方教要推西游,江流儿必须套因果。”
    林希眼睛亮了。
    “那他们会送宝贝?”
    林泽很冷静。
    “不会。”
    “西方教现在连大势至的肉身都赎不起。”
    “送来的东西,多半是次品。”
    林希小脸一垮。
    “次品也能罚吗?”
    林泽抬头看她。
    “以次充好,罚得更重。”
    林希立刻开心了。
    她最喜欢这种合理合法还赚钱的活。
    收费站后方,几名大商城管站得笔直。
    他们修为不高,多是地仙天仙。
    可腰间掛著统一制式玄铁棍,胸口刻著大商人道金印。
    这地方不是靠他们打架。
    靠的是规矩。
    只要有人敢动手,九州结界先劈,盘古殿后到。
    林泽看了看天色。
    “注意西方气息。”
    林希点头。
    “嗯。”
    落宝金钱忽然停在半空。
    铜钱微微一震。
    远处官道尽头,一个灰衣老僧慢慢走来。
    他背著竹篓,脚上穿著草鞋,头低得很低。
    看起来像个穷苦游方僧。
    可林希鼻子皱了一下。
    “哥,有味。”
    林泽推了推水晶眼镜。
    “佛门遮掩香。”
    “而且很劣质。”
    灰衣老僧正是文殊。
    他已经儘量把气息压到最低。
    一路上绕开城门,绕开福利院,绕开茶馆,专走偏路。
    可他没想到,收费站居然不是一个门。
    这一片官道,地契全是大商的。
    他从西边绕,西边有临时路检。
    从河边绕,河边有渡口票亭。
    从山坡绕,山坡上掛著“未开发景区禁止偷渡”的牌子。
    最后绕来绕去,还是到了正门。
    文殊心里发沉。
    不能暴露。
    不能动手。
    不能说有缘。
    他默念三遍,低头往前走。
    刚到收费站前,林希小手一抬。
    “站住。”
    文殊脚步停下。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可他后背瞬间紧了。
    林泽拿起玉简。
    “姓名。”
    文殊压低嗓音。
    “贫僧法號……”
    他猛地顿住。
    法號不能说。
    说了容易查。
    林泽抬头。
    “无名僧?”
    文殊硬著头皮道:“山野散修,路过江州。”
    林希拋了拋落宝金钱。
    “你光头。”
    文殊沉默。
    光头也犯法吗?
    林泽翻开大商西行服务站条例。
    “光头不犯法。”
    “但光头携带佛门法器进入江州重点保护区,需要备案。”
    文殊心里一沉。
    “贫僧没有法器。”
    林泽拿起桌上的测谎玉尺。
    玉尺通体温润,上面刻著“诚信经营”四个小字。
    这是林泽从苏妲己那边借来的商业检测器。
    测圣人不行。
    测乔装者,很够。
    玉尺轻轻一亮。
    红光。
    林希立刻坐直。
    “他说谎。”
    文殊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声道:“只是几件旧物。”
    林泽在帐册上写下第一笔。
    “入境申报不实,罚一千极品灵石。”
    文殊脸皮一抽。
    还没进门就罚?
    林希伸手指向竹篓。
    “打开。”
    文殊不想打开。
    可林希手里的落宝金钱已经悬在半空。
    那铜钱他认得。
    西方教不知道多少宝贝死在这玩意儿手里。
    文殊忍住气,把竹篓放下。
    篓盖掀开。
    一件金光暗淡的袈裟。
    一根表面金亮的九环锡杖。
    收费站眾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林希眨了眨眼。
    “哇。”
    文殊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
    下一息,林希补了一句。
    “好穷。”
    文殊胸口一堵。
    林泽起身,拿起测谎玉尺,先在袈裟上点了一下。
    玉尺红光大盛。
    林泽眉头微微皱起。
    “功德纹不完整。”
    “边角二次缝补。”
    “主防护阵缺三道。”
    “里面还有强行套因果的暗线。”
    文殊脸色变了。
    这小孩怎么验得这么细?
    林泽又拿起九环锡杖,轻轻敲了一下。
    锡杖发出空心的脆响。
    林希捂住小嘴。
    “中空的。”
    林泽看向文殊。
    “你管这叫佛门法器?”
    文殊强撑著道:“此乃护身传承之物。”
    测谎玉尺又红了。
    林希乐了。
    “哥,他还骗。”
    林泽冷著小脸,在玉简上写得飞快。
    “以次充好的三无走私佛具。”
    “未登记。”
    “无大商质量认证。”
    “无法宝防爆標识。”
    “无传教许可证。”
    “內部夹带未经批准的因果暗线。”
    “涉嫌诱导未成年人接受非法宗教绑定。”
    文殊听得头皮炸开。
    这都是什么罪名?
    林泽抬头。
    “你准备把这两件东西送给谁?”
    文殊闭口不言。
    林希手里的落宝金钱转了转。
    文殊竹篓旁边,一个藏得极深的小符包自己飞了出来。
    符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江州儿童培养院附近的粗略地图。
    地图上,一个小红点標著“江流儿”。
    收费站一静。
    林希哼了一声。
    “又是来找江流儿的。”
    林泽脸色沉了下来。
    “目標明確。”
    “证据確凿。”
    “涉案对象为大商甲级保护儿童。”
    文殊忍不住道:“贫僧只是赠物,不是诱拐。”
    林泽玉尺一挥。
    红光亮得刺眼。
    “说谎。”
    文殊气得差点破功。
    那玉尺是不是跟西方教有仇?
    怎么每句都红?
    林泽淡淡道:“按大商西行综合服务体系条例,涉未成年人非法因果绑定,先扣押物证。”
    文殊心头一紧。
    “不可!”
    林希已经拋出了落宝金钱。
    铜钱一闪。
    袈裟和锡杖同时震动。
    文殊体內的佛光刚要护住两件法器,落宝金钱却已经贴上因果暗线。
    咔嚓。
    一声轻响。
    文殊和两件法器之间的联繫,被切得乾乾净净。
    林希伸手一招。
    袈裟和锡杖乖乖飞到她怀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推给林泽。
    “哥,你验。”
    文殊只觉得元神一空,心里凉了半截。
    完了。
    佛具还没到江流儿手里,就先到了盘古殿財神组手里。
    林泽把袈裟摊在桌上,拿出大商封条。
    “物证扣押。”
    “嫌疑人暂留。”
    “罚单待核算。”
    文殊咬牙。
    “贫僧乃西方……”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吞回去。
    不能暴露身份。
    林希笑眯眯地看他。
    “你乃什么?”
    文殊憋了半晌。
    “山野散修。”
    测谎玉尺再次红了。
    林泽在帐本上补了一笔。
    “身份申报再次不实。”
    “加罚。”
    文殊闭上眼。
    他终於明白,日光菩萨为什么每次赎人回来都像被抽乾。
    这地方不讲佛法。
    只讲帐本。
    林泽抬手,把袈裟和锡杖推到桌面中央。
    “开始復检。”
    “林希,准备落宝金钱。”
    “若发现藏匿后门,直接拆。”
    文殊猛地抬头。
    那两件佛具里的因果暗线,正是准提亲手埋下。
    一旦被拆,须弥山那边肯定会感应。
    可林希已经捏住了落宝金钱,笑得很认真。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