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辰王府,密室之內,灯火摇曳。
    晏景自一片混沌的眩晕中缓缓甦醒,元神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紧锁。
    当他看清自己已身处熟悉的王府密室,而非观星塔下时,一抹自嘲的且冰冷的笑意,缓缓爬上了他的嘴角。
    “呵……”
    都到这时候了,老头子还是这般算计,把他推到台前当靶子,最后还要借他人之手,削他的羽翼,真是半点父子情分都不念啊。
    同样都是他的孩子,大哥可以在太子府坐享其成,而他则要被无情捨弃。
    既然老头子从未真正考虑过將皇位传给他,甚至视他为隨时可弃的棋子……
    晏景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被坚硬所取代。
    那他就自己去拿!用尽手段,不择手段!
    “你的演技,还真是精湛。”
    一道幽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中响起。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墨汁从枯瘦老者身后的阴影中“流淌”而出,逐渐凝聚成人形轮廓。
    黑影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对那寧恆恨之入骨,对那林郁青垂涎欲滴呢。”
    “哼!”晏景嗤笑一声,懒得理会这黑影的调侃,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到底准备何时动手?老头子那边,阵仗可已经摆开了。”
    “不必心急。”
    黑影的声音恢復了那种非人的平静,“只有等到熔炉区那边真正开始点火,天机被彻底搅乱,我们的行动才有成功的可能。
    “现在贸然出手,只会引来晏朔的雷霆镇压。”
    “你已经忍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刻。”黑影轻笑道。
    晏景沉默片刻,眼神锐利地看向那团波动的黑暗:“现在,你们总该告诉我,老头子搞出这么大阵仗,甚至连寧恆背后圣人都不在乎,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有权利知道,毕竟我也算是你们的『合作者』。”
    黑影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室內显得格外诡异:“王爷可知,大玄为何能稳坐玄天域,成为西溟唯二的『圣地』,数万年来任凭其他帝国兴衰更替,它自岿然不动吗?”
    晏景皱眉:“这有何难猜?玄天域乃西溟元气最丰沛、资源最集中之地,大玄先占此地,自然底蕴深厚,强者辈出,岿然不动。”
    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带著嘲弄,“王爷只看到了表象,占据宝地,固然是优势,但在东煌,占据富饶之地的势力何其多,但真正的圣地从古至今还是那些。”
    “所以仅仅只有玄天域,还远远不能让大玄能够真正成为圣地,否则东煌现在的圣地还要多出不少。”
    “真正让一个势力能被称为圣地,能在天地大劫中屹立不倒,是传承,是底蕴,是足以抗衡甚至威慑大帝的终极力量。”
    “只有拥有那样的底蕴,才能保证在天地间一次次的大劫中一直存在下去,否则无论占据多好的地域,未来的前途如何的光明,都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晏景瞳孔微缩:“你是说……大玄拥有这样的力量?!”
    “非也。”黑影打断他。
    “並非大玄拥有,而是西溟存在这样的东西,大玄只是其最大的受益者而已”
    “而晏朔现在倾尽星辰之力想要做的,就是让星辰帝国,成为第二个受益者,去触碰那份力量。”
    “什么?!”晏景猛地从座椅上站起,不顾元神传来的阵阵眩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的意思是星辰也有可能成为像大玄那样的帝国?!”
    “有可能又如何?”黑影的声音陡然转冷,毫不留情地刺破晏景的幻想,“那也是他准备留给你大哥晏衡的帝国,与你有何相干?”
    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晏景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隨即化为一片灰败。
    他踉蹌一步,重重跌坐回椅中,发出一声苦涩到极点的低笑:“你说得对……与我何干。”
    片刻的死寂后,晏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声音恢復了冷静,却带著探询:“你觉得……老头子这次,有可能成功吗?”
    黑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西溟自那件『东西』现世以来,岁月流转,王朝更迭如过江之鯽。”
    “试图触碰那份力量的国度不在少数,但最终成功的唯有大玄。其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借用你们人族的一句话,『事在人为,成事在天』。”
    “晏朔既然敢赌上星辰国运,行此疯狂之举,手中必然握有几分不为人知的底牌。最后的结果谁能预料呢?”
    “那就是说,真有成功的可能……”晏景喃喃,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忽然,他抬头看向黑影,“你们就不怕老头子一旦成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们吗?”
    “王爷,你这是怕了吗?现在想终止合作,是不是有些太晚了?”黑影的声音陡然变得幽冷,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瀰漫整个密室。
    晏景身后的枯瘦老者人目光骤冷,刚想替晏景挡下那股寒意,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身躯不知何时已被无形的力量禁錮,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他体內的生机,正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地流向那团黑影!
    “什么时候……这不可能!”枯瘦老者眼中充满了惊骇。
    “够了!”晏景强忍著那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起身,挡在了枯瘦老者身前,直面那团黑暗。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
    “当他把我推出至台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想活下去,想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只有跟你们合作这一条路!”
    密室內的寒意稍稍收敛,黑影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意味深长地开口:“你有这种觉悟便好。”
    “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晏朔成功了,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
    “你真以为,大玄容许星辰和天武安然存在於西溟,是出於『好心』吗?”
    晏景浑身一震,一股更加冰冷彻骨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