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宗介猛地朝陆辞扑过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撕碎他。
    撕碎这个坐在椅子上,夺走他所有体面、骄傲,还有千鹤目光的男人。
    哪怕戒指不起作用。
    哪怕那位大人没有回应。
    他依旧觉得,凭自己超出常人的体魄,扭断这个小白脸的脖子,不难。
    可陆辞只是稍稍侧身,顺势站起来,就好像要伸个懒腰。
    闪过攻击的同时,他伸出一只手,在神谷宗介后背上拍了一下。
    “扑通。”
    神谷宗介整个人却像被重物砸中,前扑的轨跡瞬间崩掉。
    那股力量顺著他的脊背压下去,轻飘飘,却直接砸穿了他引以为傲的防御。
    他摔在地上。
    下巴磕上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哇。”
    沈幼薇看著地上的神谷宗介,连连摇头。
    “变身奥特曼失败,现在改表演碰瓷了?”
    她嗤了一声,嘴上半点不饶人。
    “路易吉,你业务挺熟啊,平时没少在马路上练吧?”
    周围宾客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没人再觉得神谷宗介可怕。
    只觉得他像个突然发疯、还道具失灵的笑话。
    傅婉柔放下茶盏。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掌权者不容置疑的冷淡。
    “神谷先生身体不適。”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对身后的安保人员吩咐。
    “请下去休息。”
    不是抓,也不是拖。
    用了一个“请”字。
    可保鏢的动作,没有半点客气。
    四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乾脆利落地封死神谷宗介所有反抗空间,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带。
    神谷宗介拼命挣扎,试图重新调动体內的力量。
    可让他绝望的是,身体里空空荡荡。
    那种超越常人的力量,像是凭空被抽乾了。
    “放开我!”
    他被架在半空,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
    “你们会后悔的!”
    “我不会放过你们!”
    “雪代千鹤,你会回来求我的!”
    声音越来越远。
    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人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
    闹剧收场,千鹤的心跳却没有平復。
    她坐在陆辞对面,双手放在膝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呼吸,不受控制地发紧。
    她很清楚。
    刚才自己不是被逼到角落,才选择了陆辞。
    她是在所有人面前,在神谷宗介面前,清醒、主动、毫无保留地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这比昨晚在酒店更危险。
    昨晚是隱秘的。
    可现在,她等於向外宣布。
    这种失控感,像一脚踩空。
    连带著对未来的本能恐惧,一起涌上来。
    偏头痛又开始作祟。
    千鹤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寸。
    她没有说话。
    只是悄悄地、用力地嗅著空气里那股属於陆辞的松木冷香。
    那股清冽的气息进入肺腑后,她紧绷的神经奇蹟般鬆了下来。
    头部的钝痛,也一点点退去。
    陆辞看得很清楚。
    习惯了笼子的人,第一次亲手撞开笼门,难免会怕高。
    这个时候,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
    只需要坐在这里。
    让她確认,笼子外面並不会立刻把她吞掉。
    这也是陆辞最擅长的事。
    他不主动推。
    却能让人自己一步步走进来。
    一旁的沈幼薇,敏锐捕捉到了千鹤那个吸气的小动作。
    酸味立刻冒了上来。
    可看著千鹤那副刚经歷过心理大地震的样子,她又觉得这位大小姐多少有点可怜。
    被一个精神病傻子缠上了,而且还可能缠了很多年……
    沈幼薇故意嘆了口气,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千鹤旁边的椅子腿。
    “坐稳点吧。”
    她语气阴阳怪气。
    “再赶你走,有人又该心疼得头痛了。”
    算不上什么好话,可却让千鹤眉眼间那层防备,慢慢卸了下来。
    攻击性,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强。
    “谢谢。”
    她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沈幼薇原本还想著不能这么便宜她,该说些什么刻薄话,又被这句“谢谢”给堵了回去。
    “你……你谢什么谢!”
    她脸颊一热,偏过头,小声嘀咕。
    “我可没打算放过你,別自作多情。”
    坐在另一边的傅婉柔悠然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麵,眼底带著一点看戏的笑。
    修罗场还在继续。
    但神谷宗介,已经不配再出现了。
    ……
    夜宴散场后。
    春山会馆,偏院茶室。
    神谷宗介狼狈地跌坐在蒲团上。
    名贵西装皱成一团,头髮凌乱,脸色灰败。
    门外没有保鏢看守。
    门上也只是简单掛了一把铜锁。
    以他过去的身手,別说翻窗,就算硬闯出去,也不算难事。
    但他没有跑。
    或者说,他不甘心。
    今天如果不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逃回岛国,他也睡不著。
    最要命的问题只有一个。
    为什么没有回应?
    他那位大人赐下的信物,都给完全捏碎了!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不到体內的力量了。
    现在的他,甚至比一个普通人还虚。
    神谷宗介颤抖著手,將口袋里残破的古戒碎渣,一点点拼到桌面上。
    “大人……”
    “请降临……”
    “伟大的……”
    回应他的,只有穿堂夜风。
    还有他在安静茶室里越来越急的喘息。
    神谷宗介终於彻底慌了。
    怎么回事?
    难道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拿著玩具发疯的精神病?
    “为什么?!”
    恐惧转成愤怒。
    他狠狠捶著桌面。
    “为什么没有回应!”
    “吱呀。”
    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神谷宗介猛地抬头。
    月光下,一道修长身影迈过门槛,缓步走进来。
    陆辞。
    看清来人的瞬间,神谷宗介甚至来不及愤怒。
    机场候机室里那种刻进血脉深处的恐惧,再一次炸开。
    陆辞身上没有杀气。
    他只是像散步一样走进来。
    可神谷宗介的膝盖却控制不住地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像被抽乾。
    这不是武力上的压制。
    而是某种俯视。
    “还叫吗?”
    陆辞声音很轻。
    在空荡茶室里,却格外清楚。
    神谷宗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强撑著最后一点底气。
    “你……你不能动我。”
    他声音发抖,却还在嘴硬。
    “你根本不知道那位大人有多可怕!”
    “他只要动一动手指,你们都得跪下!”
    陆辞听完,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是吗?”
    他微微弯腰,盯著神谷宗介的眼睛。
    “可他没来。”
    神谷宗介瞳孔一缩。
    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陆辞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袖口。
    “也许是觉得,你这种货色,不值得他露面。”
    “也可能是,他怕我。”
    这两句话轻飘飘,却直接击碎了神谷宗介最后的心理防线。
    看著陆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终於明白。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想来弄死他的。
    “別……別杀我!”
    “你放过我!”
    “我可以把神谷家的资產都给你!”
    “你不就是喜欢女人吗?我把她让给你!”
    “以后雪代千鹤就是你的!”
    在他眼里,女人永远只是可以交换、可以保命的筹码。
    陆辞眼底温度更冷了。
    原本只是觉得这人吵。
    现在,他连这点杂音都不想听了。
    “你太吵了……”
    ……
    与此同时。
    帝都三环外,一个不起眼的住宅小区里。
    一个穿著起球睡衣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著水果刀,正小心翼翼地给苹果削皮。
    苹果皮被他削得极薄。
    一圈一圈,连绵不断。
    可突然,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原本木訥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不见底。
    瞳孔深处,隱约闪过一抹猩红暗芒。
    “哦?”
    男人微微皱眉,低声自语。
    “岛国那个男爵的契约,断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疑惑。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的动作。
    客厅里,一道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段子孙?”
    “苹果呢?”
    “削个苹果也这么慢?你搁那儿雕花呢?”
    男人眼底的猩红,立刻散得乾乾净净。
    脊背也塌了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削掉最后一点苹果皮,熟练地切成小块装进盘子,又插上牙籤。
    脸上,更是堆满了討好的笑。
    “来了来了!”
    “伯母息怒,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