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压抑。
    陆辞那道目光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伊芙琳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她可是活了几百年的精灵。
    可现在,她却穿著紧身泳衣,站在一个人类面前。
    这画面,荒唐得离谱。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没有转身就走。
    陆辞到底在等什么呢?
    看她笑话吗?
    就在伊芙琳羞恼到几乎想逃的时候,陆辞终於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防晒霜,语气很淡。
    “趴下吧。”
    没有调侃。
    也没有多余情绪。
    伊芙琳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反而莫名鬆了一点。
    她绕到旁边那张空沙滩椅前,动作僵硬地趴了上去。
    因为太紧张,也因为骨子里对人类触碰的排斥,她整片后背都绷得很直。
    这哪里像来享受海滩日光浴?
    更像被押上了行刑台。
    沈幼薇在一旁看著,直接笑出了声。
    “哎哟,大老板。”
    “你这后背绷得跟钢板一样,还涂什么防晒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辞要现场给你上刑呢。”
    伊芙琳咬紧牙关,没有反驳。
    她只是抬手解开泳衣后面的系带,露出整个后背。
    然后把脸埋进双臂之间,乾脆装死。
    反正只要她不说话,就不算输得太难看!
    陆辞將防晒乳挤在掌心,隨手搓开。
    他看著伊芙琳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神色依旧平静。
    这只高傲的天鹅,到现在还端著架子。
    既然要治。
    那就不能只治表面。
    下一秒。
    陆辞温热的掌心,直接覆上伊芙琳冷白的背脊。
    接触的一瞬间。
    伊芙琳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感觉不像普通触碰。
    更像一股乾净到极致的水流,温柔,却不讲道理地衝进她体內。
    那些因为诅咒而紧绷、发疼、发冷的神经,被一寸寸抚平。
    陆辞的手指所过之处,浊血诅咒带来的阴冷和刺痛,像退潮一样被压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舒缓。
    还有一种几乎要把理智拖下水的沉溺。
    “唔……”
    遮阳伞下。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伊芙琳唇边漏了出来。
    她原本绷成弓弦的后背,几乎瞬间软了下去。
    白皙的脚趾紧紧扣住软垫。
    一层淡淡的红,从她背脊一路漫到脖颈,又烧到耳根。
    陆辞的动作不重,也不快。
    可每一下,都精准落在伊芙琳最紧绷、最脆弱的地方。
    他能清楚感觉到,手底下这具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撑不住。
    这就对了。
    天堂的门票一旦发出去,谁还愿意回地狱?
    苏柚眼珠轻轻一转。
    她端著一杯加了冰的果汁,直接凑到陆辞身侧。
    她不仅挡住了陆辞的视线,还把柔软的身子轻轻贴在他的胳膊上。
    嘴巴更是凑到陆辞耳边,声音软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哥哥,喝点水吧。”
    “太阳这么大,你手都酸了。”
    她一边把吸管递到陆辞唇边,一边看了眼趴在躺椅上、眼神已经有些发散的伊芙琳。
    “剩下的边边角角,我和薇薇帮她涂就好啦。”
    “哥哥休息一下。”
    旁边,沈幼薇收到苏柚眼神的那瞬间就懂了。
    她直接挤了一大坨防晒霜在手上,笑得很核善,对著陆辞疯狂点头。
    陆辞咬住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
    他看了眼自告奋勇的两人,又扫过躺椅上那道已经毫无防备的身影。
    他没有阻拦。
    伊芙琳现在是什么状態,他太清楚了。
    一直把她泡在蜜罐里,她很快就会把恩赐当成理所当然。
    只有让她重新闻一闻地狱的味道。
    她才会明白。
    到底是谁在施捨她。
    “好。”
    陆辞顺势收回手,身体往后一靠,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即便陆辞已经抽身离开。
    伊芙琳仍旧闭著眼,沉在那种灵魂都快飘起来的舒缓里。
    她的大脑几乎停摆。
    只剩下对那只手下一次落下的本能期待。
    然而。
    下一秒。
    两双手,一左一右,直接按上她的腰侧和肩膀。
    “啊——!”
    “別碰我!”
    原本软得像水一样的伊芙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躲。
    失去陆辞气息的庇护。
    失去那层感官滤镜。
    其他人的触碰,对她来说,瞬间变成了最恐怖的酷刑。
    那两双手落在身上,根本不是帮忙。
    更像粗糙砂纸贴著血肉,一寸寸刮过去。
    排斥。
    痛苦。
    全部在同一秒炸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幼薇举起双手,撇了撇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干嘛呀?”
    她故意拖长音调,满脸不屑。
    “碰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反应这么大,嫌弃我们脏啊?”
    苏柚也立刻躲到陆辞身边。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姐姐好凶……”
    “我们只是想帮忙而已。”
    一个阴阳怪气。
    一个软刀子补位。
    伊芙琳维持著趴伏的姿势,大口喘著气。
    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下反噬,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浊血诅咒的刺痛重新在经脉里乱窜,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她身体深处来回扎。
    可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让她恐惧到几乎崩溃的,是陆辞手指离开后,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巨大空虚。
    她的大脑在尖叫。
    身体里的每一寸感知,都在疯狂催促她——
    回去。
    回到那个男人掌心之下。
    伊芙琳颤抖著抬起头。
    遮阳伞下,陆辞单手拿著那杯冰果汁。
    他姿態懒散,神色平静。
    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她。
    等她自己做出选择。
    是保留那点可怜的尊严,在泥潭里继续烂下去。
    还是低下头,祈求他的垂怜。
    伊芙琳眼眶一点点红了。
    屈辱感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想忍。
    想继续端著。
    可身体的反噬,比任何骄傲都诚实。
    她根本抵抗不了那种要命的空虚。
    更抵抗不了陆辞带给她的乾净和安寧。
    下一秒。
    伊芙琳把脸半埋进手臂的阴影里。
    她的声音发颤,带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却再也藏不住的卑微。
    “除了你……”
    “谁都不行。”
    沙滩上,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沈幼薇挑了挑眉。
    苏柚眨了眨眼。
    陆辞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她。
    伊芙琳闭上眼。
    那点高傲,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放下。
    她声音更低了。
    低到几乎被海风吞没。
    却又清清楚楚,落进陆辞耳中。
    “求你……”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