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理乖巧地將脸贴在陆辞的胸口,完全屏蔽了周围的惨状,贪婪地汲取著那股能让她保持理智的费洛蒙。
    “好了。”
    陆辞轻声开口,嗓音慵懒得带著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
    他在姜世理的腰间轻轻推了一把。
    姜世理立刻会意,没有丝毫犹豫地退开半步。
    但她依然攥著陆辞的衣角,那双空灵的眼睛警惕地锁定著地上的陈曜。
    只要对方敢有一丝异动,她不介意再赏他两记断子绝孙的膝撞。
    陆辞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陈曜面前。
    他抬起脚,用皮鞋的鞋尖,抵住了陈曜肿胀不堪的下巴,微微发力,迫使他抬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陈少。”
    “终於,我们也该好好聊聊了。”
    “你今天能不能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就看你怎么说了。”
    完好无损?
    他妈的,明明就已经有损了!
    陈曜的两颊高高肿起,但那可悲的自尊心,让他依然试图在这场博弈中寻找最后一丝优越感。
    “姓……姓陆的……”
    陈曜喘著粗气,因为缺了两颗牙,说话严重漏风。
    他死死瞪著陆辞,眼底满是不甘。
    “你別太得意!你敢动我……我陈家绝不会放过你!”
    “在这帝都,你以为凭你一个刚回来的丧家之犬,就能一手遮天吗?!”
    虚张声势。
    对於这种毫无营养的败犬狂吠,陆辞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嘆息。
    既然陈曜这么喜欢演“掌控一切”的先知剧本,那就从他最引以为傲的根基上,把他连根拔起。
    “不用那么紧张。”
    陆辞语气平缓,直接切入正题。
    “第一个问题。”
    “在拍卖会的会场,你第一次见她,就撕心裂肺地喊她世理。”
    陆辞微微偏头,视线在陈曜的脸上扫过。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这之前,你也一直在满世界悬赏,寻找一个十八岁、名叫姜世理的女孩,对吧?”
    这个问题一出,陈曜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丝扭曲的窃喜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他问这个干什么?
    喊世理怎么了?!
    两辈子了,名字自己还能不知道?
    虽然昨天档案查出来叫姜晚,但她前世就叫世理。
    也许是中间改过名字后,没登记,同时姜世理也藏的很隱秘,没人知道?
    所以,陆辞是在因为这个,忌惮陈家的情报网?
    或者他开始怀疑有內鬼,走漏了风声,匯报给自己,姜世理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
    他哪里能知道,这是前世带来的记忆。
    哪怕今天栽了,但记忆和底蕴还在!
    在这个问题上诈他一下,也许就能重新拿回些主动权!
    陈曜瞬间觉得身上都没那么疼了。
    他强忍著脸颊的剧痛,扯出一个自以为运筹帷幄的冷笑。
    “哈哈哈……嘶!”
    笑牵扯了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依然硬挺著脖子。
    “陆辞,你怕了?你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陈家的情报网遍布全球,无孔不入!”
    “我当然知道她叫什么!”
    “她小时候叫姜晚,后来改叫姜世理!”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迟早会栽在我手里!”
    他企图用这种狂妄反攻,掩盖自己的秘密,加深陆辞对身边人的怀疑。
    然而,预想中陆辞惊疑不定的表情並没有出现。
    相反。
    陆辞听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编造,眼底的戏謔再也掩饰不住。
    “呵。”
    一声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陆辞收回了鞋尖。
    他看著陈曜的眼神,彻底变成了一种看智障的怜悯。
    “是吗?你们陈家的情报网,这么厉害?”
    “可是,姜世理这个名字……”
    “是我几天前,隨口给她现取的。”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陈曜脸上的冷笑忽然僵住。
    陆辞却没有停下,他用最乾净的嗓音,残忍地补完了剩下的判决。
    “在这之前,她確实叫姜晚。”
    “在暗网,她唯一的代號叫——夜梟。”
    “也就是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一个叫姜世理的人。”
    说完,陆辞微微弯腰,逼近了陈曜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一阵冷风吹过。
    陆辞故意再次拍了拍陈曜高高肿起的脸颊。
    “啪。啪。”
    动作不像之前一样狠厉。
    但是,这轻柔,却极具侮辱性。
    “你这么厉害,你的情报网这么无孔不入……”
    “竟然能提前开始布局,查一个我之后才在这个世界上,创造出来的名字?”
    “难不成,陈大少爷真会未卜先知?”
    “轰——!!!”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颗当量爆表的核弹,直接在陈曜的脑子里炸开。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片空白。
    前世,他认识眼前这个女孩的时候,她就叫姜世理啊!
    所以即便查到了档案,名叫姜晚。
    他也只当是姜世理杀手身份原因,没將改名登记上档案。
    都怪自己前世的了解还是不够多,要是知道原名就能早一步找到了。
    本想著,他带著记忆重生,调动无数资源,满世界寻找“姜世理”。
    结果人家还没登记改名,一直找不到就已经够惨了。
    没想到现在,陆辞告诉他,这个名字是刚刚现取的?
    还是陆辞亲自赋予她的?!
    一个荒谬,却又逻辑严密的悖论,缠住了陈曜的神经。
    如果这个名字是陆辞取的。
    那岂不是意味著……
    前世,其实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
    所以前世,他也是一样,连一丁点机会都没有过。
    他前世今生,两辈子苦苦追寻的白月光,从头到尾,都是陆辞的形状?!
    他引以为傲的“先知”,在这一个微小的逻辑bug面前,土崩瓦解。
    陈曜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四肢冰冷得像块石头。
    原来,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剧本,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在跟陆辞博弈。
    他只是一个因果闭环里,像个跳樑小丑一样,拼命將猎物送到主人手里的蠢货!
    “不……”
    陈曜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但他还撑著被扇肿的猪头,昂著头看向陆辞。
    这一刻,这个肿胀,反而成了掩盖表情的掩护。
    撑住,撑住!
    陈曜在心底疯狂自我洗脑。
    陆辞只不过是装的!
    不能被他晃了,他说是他取的,就是他取的?
    这都是假的,必须是假的!
    世理一定是离开家之后,自己改的名字,或者杀手组织改的,对吧?!
    是陆辞在试图套自己的话!
    这就证明,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然而,陈曜的眼神虽然极力压制,却依旧没有掩盖住其中的惊恐。
    他只剩下最后一点赌註:
    陆辞还不知道他是重生的!
    只要还没暴露,一切就还能圆!
    即便逻辑不顺,有瑕疵,也能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