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的光线依旧昏暗。
    空气中,那股属於陆辞的清冽松木香,浓度已经达到了顶峰。
    姜世理靠在书桌边缘,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这位曾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她拥有著超越极限的肺活量与抗压能力。
    可是,明明受过最严苛的闭气训练,在浑浊的水里,她都能闭气潜伏五分钟。
    现在,却仅仅是因为一个吻,让她產生了缺氧性眩晕的感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陆辞刚才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具体的字眼她其实根本没听清。
    但她身体的潜意识,却记住了那种被占有、被强行烙印的战慄感。
    这种感觉,比疼痛更清晰,比鲜血更滚烫,让她……沉迷。
    姜世理原本笔直的脊背软了下来。
    不受控制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只是遵循著最纯粹的生物本能,用脸颊主动去蹭陆辞的掌心。
    她渴求更多的触碰。
    渴求更多带有他气息的“印记”。
    “嗡——嗡——”
    就在姜世理的唇瓣即將贴上陆辞掌心的瞬间,陆辞的手机发出了沉闷的震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硬生生切断了书房內黏稠的旖旎。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在兴致被打断时,多少都会流露出一丝恼火或烦躁。
    但陆辞没有。
    他的理智永远高悬於欲望之上,游刃有余。
    单手自然地揽住姜世理纤细的腰肢,支撑住她不自觉发软的双腿,另一只手则从容地拿出手机,点开了屏幕。
    而姜世理,也没有表现出被打断亲密时的羞恼。
    她看著陆辞的注意力被那块发光的屏幕分走。
    本该没有情绪的她,心臟的位置,忽然空落落的。
    姜世理微微皱眉。
    又是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自从遇见陆辞,她的身体里就总是会凭空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反应。
    十几年里,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个,也从未感受过。
    可是现在,陆辞看著手机不看她,她就会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难道自己病了?
    陆辞並没有在意姜世理那点小猫护食般的心思。
    是陆未央发来的信息。
    【主人。】
    【那个陈曜回去后,在查全国范围內的档案。】
    【虽然不知道確切的名字,但他用了图像识別,姜世理的脸匹配上了。】
    【原名:姜晚。】
    【陈曜已经顺藤摸瓜,拿到了她原生家庭的全部资料。】
    信息下方,附带了一份详尽的家庭背景调查报告。
    陆辞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深邃的眼底,渐渐泛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笑意。
    果然。
    他太懂这种自命不凡的重生者了。
    失败?不可能的。
    他们只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开始疯狂寻找逻辑补丁。
    在陈曜的视角里。
    他坚信刚才在会场上的“深情呼唤”没起作用,一定是被陆辞用了某种下作的手段洗脑、催眠了。
    甚至,连记忆都被篡改了,身上的疤痕也被某种手段去除。
    虽然听上去很有逻辑,其实只是陈曜不能接受,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已经成了別人的红顏。
    总之,他会觉得要找证据,甚至是最后的底牌——亲情。
    企图用血浓於水的原生家庭,用小时候的记忆和温暖。
    去刺激姜世理,打破“催眠控制”,让纯洁的白月光幡然醒悟,重新回到他“真命天子”的怀抱。
    典型的、自以为是的救世主思维。
    陆辞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
    陈曜的记忆里,“姜世理”是个有家庭温暖、会去买桂花糕的正常女孩。
    可现在的姜世理,是被“鬼母”从小养在不见天日的水牢里,一路杀出来的冷血机器。
    这中间,究竟是谁导致了她命运的剧变?
    一个人的人生轨跡,怎么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断层?
    从时间线上来说,十八年前,在这个世界里,逆天改命、引发动盪的变量。
    就只有陈曜的重生。
    陆辞的眼神越发深邃,將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闭环。
    当排除了所有其它的可能性,还剩一个时,不管有多么的不可能,那都是真相。
    所以,姜世理的人生变化,只能是陈曜的提前布局引发的蝴蝶效应。
    他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姜家的家破人亡,才让这个原本该有普通人生的女孩,沦落到了那个人间炼狱!
    陈曜自以为找到了唤醒白月光的钥匙。
    殊不知,他满心欢喜握住的,是一把由他自己亲手锻造、即將刺穿他心臟的毒刃。
    此刻,换作任何一个人,看到这种情报,第一反应绝对是立刻封锁消息。
    马上切断一切让姜世理接触这些东西的可能性,防止她被敌人动摇。
    但陆辞不需要。
    恰恰相反。
    他要亲自把这张名为“亲情”的底牌,慢条斯理地餵到陈曜的嘴边。
    他要让那个自视甚高的重生者,在自以为即將大获全胜的最顶峰,体验什么叫真正的万劫不復。
    只要世理在自己身边,只要她呼吸著自己的气息,谁也休想將其从自己手里带走。
    陆辞按灭了手机屏幕,完全没有向姜世理避讳刚才的情报。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在世理那张清冷懵懂的脸上。
    修长的手指顺著她紧绷的下頜线缓缓滑落。
    指腹带著一种令人颤慄的温度,最终停在了她脆弱的颈动脉上。
    感受著指腹下那鲜活的跳动,他的声音带著足以摧毁任何防线的蛊惑。
    “世理。”
    姜世理抬起头,眼神专注地盯著他。
    “那个疯狗一样的傢伙……”
    “似乎,找到了你曾经的……家。”
    家?
    这个字眼落入姜世理的耳朵里,没有激起任何温暖的涟漪。
    她对“家”的定义,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住所?
    没有任何触动,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看著她毫无波澜的反应,陆辞凑近了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打在姜世理的耳廓上,恶魔的低语。
    “所以,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那个……把你弄丟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