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別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林墨呈“大”字型躺在客房的床上。
    床垫柔软,被子蓬鬆,是高级货。
    但他失眠了。
    平时在家,他那张旧木板床,他都能沾枕头就著,雷打不动。
    可今天,在这堪比五星级酒店的舒適大床上,他翻来覆去,像在煎锅里挣扎的咸鱼。
    左边翻。
    右边翻。
    趴著。
    仰面。
    怎么躺都不对劲。
    他,林墨。
    二十二岁。
    昨天还是个快乐家里蹲。
    今天,就和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女人,领了结婚证。
    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她的別墅。
    关键是,这个女人是神仙姐姐,大眾心目中的国民女神!
    这剧情……
    林墨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离谱!太离谱了!”
    “这剧情,连我『卡文』巨最水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写!读者会骂我降智的!”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部荒诞喜剧电影,还是主角。
    一会儿,他觉得是自己走了狗屎运,占了天大的便宜。
    老婆是国民女神,还自带豪华別墅。
    这软饭,多少男人梦寐以求?
    一会儿,又觉得这便宜烫手得很。
    那纸《合租协议》,尤其是他自己强烈要求加上的“不准有非分之想”条款,像一道紧箍咒。
    现在想想,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当时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林墨懊悔地捶了一下床垫。
    他竖起耳朵,努力倾听楼上的动静。
    一片死寂。
    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睡著了?”
    “这么快就睡著了?”
    “心这么大吗?”
    林墨心里莫名有点不平衡。
    “果然……女人都是大猪蹄子!提上裤子……啊呸!签完协议就不认人了!把我一个人扔这儿胡思乱想!”
    他完全选择性遗忘,自己才是那份“纯洁协议”的发起者和坚定拥护者。
    烦躁。
    莫名的烦躁。
    他摸过手机,屏幕光在黑暗中刺眼。
    凌晨一点半。
    毫无睡意。
    与此同时。
    三楼,主臥。
    刘茜茜同样在床上烙饼。
    柔软的蚕丝被包裹著她,却像裹著一团躁动的火。
    她也失眠了。
    而且失眠得比林墨更厉害。
    白天凭著一股叛逆劲儿,和对娱乐圈规则的失望做出的疯狂决定,在夜深人静时,褪去了所有衝动的外衣,露出了它荒诞无比的內核。
    她竟然……
    真的和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
    领了证。
    还把他带回了家!
    “刘茜茜……”她把脸埋进柔软的羽毛枕头里,闷声问自己,“你是不是疯了?”
    那个林墨,嘴那么贱,人那么懒,还自恋得要命!
    除了那张脸確实无可挑剔……
    打住!
    想什么呢!
    她用力摇头,想把那张帅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是,越不想想,越是清晰。
    他挑眉的样子,他耍无赖的样子,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还有签协议时,那副“胜利者”的幼稚嘴脸。
    “啊——烦死了!”
    刘茜茜在床上滚来滚去,长发糊了一脸。
    楼下的林墨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茜茜的动作瞬间僵住。
    耳朵竖得像雷达。
    “他也没睡?”
    “他在干嘛?”
    “会不会……突然上来?”
    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有点紧张。
    但隨即又否定了自己。
    “不会不会……量他也没那个胆子。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可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
    万一他……
    刘茜茜下意识地把被子裹紧了些。
    心跳,有点乱。
    不是因为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心虚?
    毕竟,这荒唐事,她也是主角之一。
    別墅里,一片黑暗。
    二楼和三楼的臥室里,两颗年轻的心,为了同一件荒唐事,在不同的频率上,跳著杂乱的节拍。
    后知后觉的清醒,像潮水般涌来。
    淹没了白天的喧囂。
    只剩下无处安放的……荒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