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初,锦城。
    宽窄巷子旁的一家私人茶楼里,二楼包间的自动麻將机正哗啦啦地洗著牌。
    顾屿坐在北位,面前摆著一杯盖碗茶,热气裊裊。
    对面,苏念穿著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正用纤长的手指把刚摸上来的牌码齐。
    张雅占了东位,唐以诺在西位。这姐妹俩一边理牌一边斗嘴,气氛相当火热。
    “碰!”张雅拍下一张牌,朝顾屿翻了个白眼,
    “说吧,顾老板,这几天放著好好的別墅不住,为啥非得出来住酒店?”
    顾屿把一张三万推出去,嘆了口气。
    “我妈现在一看见我,就往外掏老黄历,我爸还在旁边敲边鼓。俩人已经开始货比三家,研究哪家金店的龙凤对鐲做工好了。我要是再待两天,估计彩礼都能直接送到望江路去。”
    苏念理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不过她嘴上一点没漏怯,直接丟了张饼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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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以诺笑得直拍桌子:“张阿姨也太生猛了吧?你才大二啊!”
    “惹不起我躲得起,所以我打算在外面买套房子自己住。”
    顾屿摸了张牌,扫了一眼直接塞进牌库,
    “省得天天被按在家里念经。”
    张雅嗤笑一声:“你买房?顾屿,你这身价跟我说买房?”
    “咋了?”
    “格局打开行不行?”张雅放下牌,掰著手指头帮他算帐,
    “你手里的钱,別说买一套,你自己盖个高档小区都绰绰有余。你但凡拔根腿毛,那些开发商都得连夜爬过来喊霸气!”
    唐以诺立刻凑热闹:
    “这主意不错!真盖了必须一人给咱们分一套。我要顶楼复式带超大露台的,游泳池必须安排上。”
    “我要带独立花园的!”张雅跟著加码。
    苏念终於抬起头,清清冷冷地瞥了顾屿一眼:
    “不用分我,我自己买得起。”
    顾屿乐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们这么一闹,还真提醒我了。”
    三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绵阳那边的造车厂区越扩越大,现在最让人头疼的就是留人。”
    顾屿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好多核心工程师都是重金从北上广深挖来的,人家老婆孩子都在一线城市。你让人家拋家舍业地住公司单身宿舍,时间长了谁受得了?”
    张雅脑子转得极快:“所以你打算在绵阳拿地盖房?”
    “对,拿块好地,直接搞个高档生活社区。学校、医院、大型商超全部配套拉齐。房子不按市场价卖,直接低於周边三到五成,唯一的条件是只卖给星舟在职员工。”
    唐以诺嘴角一抽:
    “你这是在抄华为松山湖的作业啊?”
    “差不多这意思。”顾屿放下茶碗,
    “中国人嘛,有房才有根,心定下来就不容易跑了。特別是那些大城市过来的骨干,你在绵阳给他安个家,老婆孩子接过来,小孩能上好学校,这待遇比你乾巴巴多给十万年薪管用得多。”
    说到这儿,顾屿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语气透著股资本家的狡黠。
    “而且你们想啊,这帮人一旦住进好房子,再背上个几百万的房贷车贷,嘿……”
    苏念凉凉地接话:“顾老板这算盘打得妙啊。”
    “什么叫打算盘?我这叫用双贏的思维破局。”顾屿坦然自若地摸了一张牌。
    “员工用白菜价买到高端房,提升了幸福感;公司留住了核心技术人才,大家都开心。”
    唐以诺翻了个白眼:“你刚才那表情,可一点都不像『大家都开心』。分明就是黑心资本家在算计老实人。”
    “自信点,资本家的本质就是这样。”张雅摇头晃脑地补刀。
    “碰。”苏念神色淡淡地拍出一组牌。
    顾屿扫了一眼苏念的牌面,心里暗暗记下她碰过的牌。
    这小妮子今天手气有点猛,必须得防一手。
    “干嘛不在锦城盖?”唐以诺隨口问道,
    “锦城地价虽然贵,但毕竟是省会,生活配套甩绵阳十条街都不止啊。”
    “锦城能盖,但没必要。”顾屿摇头,
    “锦城本来就是来了就不想走的宜居城市,留在这儿的人不需要我多费心。但绵阳不一样,那是纯粹的產业园区。人是被项目高薪吸引过去的,你不把他们的后顾之忧解决了,人家翅膀硬了隨时会飞。”
    “而且绵阳地皮便宜啊!”张雅秒懂,
    “同样的预算,你在锦城顶多盖两栋楼,在绵阳能直接盖出一座城。”
    “没错。多拿点地,以后星舟、星源、云居这几条业务线的核心员工,全能兜到底。”
    唐以诺把一张八筒甩了出去,嘖嘖称奇:
    “你把人从北上广连哄带骗挖到绵阳,再用便宜房子把人死死钉在工作岗位上,这招绝绝子啊,太损了!”
    “这怎么能叫损呢?”顾屿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你想,这帮人住进公司盖的房子,签个內部低息借款协议,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个三四千,没压力吧?”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干活,日子过得比在深圳月供一万五轻鬆十倍,这就是实打实的幸福感。可一旦有人想跳槽……”
    顾屿停顿了一下。
    “对不起,要么按市场价把几百万差价补齐,要么乖乖退房走人。这叫用產权铸造忠诚。”
    “呸,神特么幸福感,你就是想把人彻底套牢当牛马。”张雅吐槽。
    顾屿笑笑,不反驳。
    苏念丟出一张六筒,忽然开口岔开话题:
    “以诺姐,你那部新剧的本子敲定了吗?”
    唐以诺一听这个,瞬间精神了:
    “定了定了!我跟西红柿小说的编辑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终於从女频文库里扒拉出一本好苗子。”
    “什么题材?”顾屿隨口问了一句。
    “古偶,女性復仇大女主向。”唐以诺两眼放光,
    “这书原著粉丝量虽然没到顶尖,但故事结构简直是为影视化量身定做的。节奏快到起飞,情绪拉扯极满,最关键的是女主人设清醒独立,特別討喜。”
    “ip授权费谈的多少?”
    “按你顾老板定的规矩,单独授权走分帐。前期没砸多少现金,现在作者都聪明了,也认这个模式。前期少拿点兜底,后期跟著点击量分大头,主打一个细水长流。”
    唐以诺理了理手里的牌,补充道:“本子已经在改了,我拽了两个靠谱的编剧一起搭伙,暂定做十二集的精品体量。”
    张雅八卦之魂燃起:“那你现在手底下签了多少艺人了?”
    一提这茬,唐以诺一张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別提了,头都禿了。面了小一百號人,真能用的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么少?”苏念也有些惊讶。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演艺圈的水有多深。”唐以诺疯狂摇头,
    “科班出身的俊男靚女是不少,但你往深了一挖,好傢伙,全是雷!”
    “这个吸过不该吸的东西,那个私生活乱成一锅粥,还有的以前在网上各种口嗨逆天言论。光是『政审』这一关,就能把六七成的人直接筛进法制咖预备役里去。”
    顾屿摸了张牌,语气平淡:“有雷就排,该刷就刷。”
    “这我当然知道,规矩是你定的嘛。但架不住好苗子真难找啊!”唐以诺长嘆一口气,
    “有几个形象好、演技也扎实的,简直是天选主角。结果法务钟楚楚那边一查社交帐號的歷史发言,直接塌房。”
    “发啥了?”张雅好奇得要命。
    “有个男的,三年前居然转发过一条给日本军国主义洗白的弱智微博。还有个女生,前男友是搞灰色產业的,虽然分了,但钟律师评估说潜在风险极高,万一红了绝对被反噬。”
    “那確实不行,太危险了。”苏念赞同地点头。
    “所以我现在乾脆换赛道了,死磕在校生和刚毕业的萌新。”
    唐以诺把手里的两张牌倒腾了一下,
    “白纸一张最安全,可塑性也强。无非就是得费点精力慢慢带。”
    顾屿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稳扎稳打是对的,慢慢筛。寧可让项目停著,也绝不凑合。现在这个时代,一个演员塌房,背后的整个剧组和几千万投资全得跟著陪葬。”
    “明白明白。”唐以诺摆摆手,顺势拍出一张牌,
    苏念抬眼看向张雅:“对了张雅姐,你现在天天待在绵阳车间里,还適应吗?”
    张雅冷哼一声,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適应个鬼!天天泡在厂房里,全是机油味。上次去试装线看你们那台骡子车,差点把我新买的大衣剐到焊接台上,气死我了。”
    顾屿放下茶碗,切入正题:“星驰现在的进度跑到哪儿了?”
    张雅立马收起那副戏精脸,正色匯报:
    “李一男上周刚开了个阶段匯报会,我也旁听了。底盘架构目前基本敲死,但电子电气这一块还在跟华为那边反覆磨合,余承东直接派了一组技术骨干过来驻场死磕。”
    “电池呢?”
    “星源厂区那边传来的消息,第一批工程样品的良率,已经从百分之六十硬生生爬到百分之七十二了。日方那几个老师傅,被咱们的人紧紧盯著干活,现在也老实收敛了不少。按这个势头,小部分量產已经不远了。”
    张雅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最先量產的肯定是给萤火共享充电宝用的电池。至於真正达到车规级电池上量產线的及格標准,还有段路要走。”
    顾屿沉吟了一声:
    “车用电池这块急不得,良率达不到红线,寧可把项目压著等。先拿充电宝的电池跑跑生產线练兵也好。”
    “遵命,老板。”张雅故意拉长语调,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就在这时,唐以诺突然激动地把牌往前一推,大手一挥。
    “自摸!清一色!”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向她的牌面,整整齐齐一水的万子。
    “臥槽,你今天吃什么仙丹了?”
    张雅瞪大了眼睛,不情不愿地开始掏钱包。
    苏念则神色平静地拨弄著筹码:
    “这已经是她贏的第三把了。”
    顾屿也愿赌服输,往唐以诺面前推了几枚筹码。
    他抬起头,正好捕捉到苏念眼底藏著的那点儿小得意。
    看著她这副鲜活的模样,顾屿忽然觉得,比起在家里听父母魔音绕樑地催婚,在这儿被唐以诺贏点小钱,简直太幸福了。
    至少落个耳根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