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把船桨从舱壁上取了下来。
    桨头伸出水面,接触到尸体腰部以下的地方,然后向后拉。
    尸体翻身之后是正面朝上的。
    五官轮廓与谢珩有七、八分相似。
    但是许元盯著看了三息之后,伸手按在了这张脸上右边的颧骨上。
    用手指尖去感受一下,皮肤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许元的手指扣在颧骨下缘处,用力一扯。
    把脸上的皮肤全部撕下来之后,就会出现一个陌生的脸庞。
    大约三十多岁的人,长相一般,嘴角上长了一颗黑痣。
    许元把麵皮丟到水中去,然后用船桨把尸体推出去了。
    谢珩没死。
    行踪被发现之后,追不上人的时候就製造一个假尸体。
    许元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江水两边。
    甲板下的声音是敲击木头的声音。
    “明持!”
    明持也听到了。
    和尚拿起禪杖,三步跨到底舱门口。
    许元掏出钥匙打开舱门,底舱里有个少年蜷缩在角落里,满脸都是害怕。
    船底的木板在振动。
    一块木板被凿穿了一半,木屑从缝隙中向上飞溅出来。
    明持跳到船舱里,禪杖一挥。
    十二斤重的铁杖头把船板给撞穿了,正好打在下面伸出的一个脑袋上。
    骨头断了,声音很沉闷。
    杖头上还沾著血、脑浆等东西被抽回来了。
    底舱里涌进了一股江水,通过被撞开的孔洞向上流淌。
    许元把少年从底舱里拽出来,放到赵虎旁边。
    “看住他。”
    赵虎咬紧牙关坐了起来,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甲板上发出破水声。
    三个人从船舷两边爬上了岸。
    全身都淋湿了,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嘴里还叼著一根竹管。
    每个人手里拿著一把分水刺,是三棱形的尖刃,是用来打水战用的。
    三个人一上到甲板就向底舱跑去。
    许元把他们与少年隔开。
    他伸出手去拿腰带。
    腰带用的是两层牛皮做的,外面看去很普通,里面却有一把三尺长的软剑。
    软剑被晚上的风一吹就抖动起来,剑身也跟著弯曲成了一道弧线。
    第一刀是劈刺,分水刺直取许元咽喉。
    许元侧身避开了一根带刺的枝条,软剑由下而上地一撩,剑刃掠过了杀手的手腕內侧。
    手上的血管被割破了,血液溅到了甲板上。
    第二个杀手从左边包抄过来,分水刺横向砍向了许元的腰部。
    许元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走到第二个男人的胸口处,用软剑从右边往左边一划。
    剑尖刺入第二个人的咽喉处。
    两个人一起摔下来了。
    从第一个开始到第二个结束的时间间隔在2秒以內。
    在黑暗里他眼睛一亮,右手向后摸到了腰部。
    不是分水刺,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铁球,引线已经点著了,火星“嗤嗤”地冒出来。
    杀手把铁球扔出去,正中许元的脸。
    许元软剑一翻手腕,以剑脊面去撞那颗铁球。
    剑身一弹,铁球的飞行路线就变了,斜著飞出去掉进了船舷外的江水里。
    江面上升起了一根三丈多高的水柱,浪花打到了甲板上。
    许元向前迈了一步,软剑收回了右手,左手却抓住了第三个杀手的右肘。
    用大拇指按在肘关节外侧,其余四个手指扣住內侧,然后用力一扭。
    关节脱位的声音很尖锐。
    杀手发出一声惨叫之后,整个右臂就软了下来。
    许元没有放开手,沿著脱臼的方向再扭了一半,肘部的韧带、肌腱都撕裂了。
    杀手疼得下跪了。
    许元放开他胳膊之后,低下头去看他腰间的部位。
    黑色的窄皮带上面掛了一块令牌。
    铜质的,正面有一个“魏”字,反面有一串数字。
    许元把令牌拿了下来,在魏王府。
    把令牌放好之后,他蹲下身来,用左手掐住了杀手的脖子。
    “魏王的人。多少人?”
    杀手咬紧牙关,不说话。
    许元用软剑尖戳在完好无损的手腕上。
    “我再问一遍。”
    “三十。”
    “目標是谁。”
    “船上的少年。”
    许元站起身来,一脚把杀手踢进了江里。
    凿船的地方不只在刚才提到的这三个地方。
    底舱里灌水的声音越来越大。
    船在下沉。
    “明持!”
    明持从底舱里跳出来的时候,袈裟下摆都湿了。
    “堵不住。至少五个洞。”
    许元做了决定。
    “弃船。”
    他走到赵虎跟前。
    赵虎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是眼睛还是很有神的。
    “撑得住吗。”
    赵虎吐了一口血。
    “上岸就行。”
    许元环顾甲板。
    货船底舱里一般都会放上几匹马,因为这艘三桅大船要进行长距离运输货物,所以底层会设置一个马厩来存放运输用的马匹。
    掀开后甲板上的一个活板之后,在下面果然有一级一级的楼梯通往更低一层。
    还没有到灌水的地方。
    四匹马被拴在木桩上,马儿很不高兴地喘著粗气。
    许元解下韁绳,把马牵到甲板上。
    於是他就回到了裴慎身边。
    裴慎仍然坐在船上,断了的右手已经止住了血,少了几颗牙齿的嘴巴微微张开。
    许元把裴慎拉了起来,脱下了他身上的外衣,给裴慎穿上了。
    又把裴慎绑在了主桅杆上。
    “替身。”
    他们上了岸之后,这条船就会隨著水流继续向前漂流。
    水底下的人把船凿沉了,然后就上来了找人,在桅杆上发现了一个穿少年衣服的人。
    船靠近北岸浅滩的时候,因为吃水很深所以搁浅了。
    船底压在河床上的碎石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许元牵著马跳上岸,踩著齐膝深的水走到了岸上。
    少年跟著走了过去,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处,许元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拽上了岸。
    明持背著赵虎一起上来了,四匹马在浅水中走过去,马蹄踏在石头上发出“噠噠”的声音。
    许元带了一个少年一起骑著一匹马,明持背了一匹给赵虎用的,另外还有两匹空鞍可以用来更换。
    跑了三里路之后,在江面上就听到了很大的声音。
    在月光之下,这艘三桅货船被一团火吞噬了,船体从中断开,桅杆带著火苗沉入水中。
    火光把江面上的一艘战船的形状照得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