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的天空似乎积聚著更加厚重的阴云,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穆阿维叶在那里,早就集结了他秘密抽调出来的核心精锐军团。
    再加上齐亚德本那支威震西域的第五军团。
    整整二十万武装到牙齿、精力充沛的大食正规军,正张开血盆大口等著自己。
    相比於刚刚被屠杀乾净的这群拜占庭炮灰,那才是大食帝国真正的根基所在。
    许元將手中的陌刀缓缓插回马侧的刀鞘中。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轻轻抹去了溅在眉骨上的一滴鲜血。
    许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周元和一眾亲卫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传令全军,就地修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全军拔营,目標,恆罗斯城北。”
    许元看著北方,眼眸深处燃烧起一股足以燎原的狂热战火。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的修整时间转瞬即逝。
    大唐军阵中再次响起了低沉的牛角號声。
    许元翻身跃上那匹浑身浴血的黑马,目光冷冽地扫过眼前这张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平原。
    “周元。”
    许元勒住韁绳,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如同从血水中捞出来的重甲骑兵主將。
    “末將在。”
    周元提著马槊,驱马向前半步,暗红色的血水正顺著他的甲片缝隙滴落。
    “这正面战场的残局就交给你了。”
    许元的声音透著一股连日鏖战后的沙哑,却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活著的俘虏全部打散收押,那些大食人的尸体就地深埋。”
    “天气渐渐热了,防备军中生出疫病。”
    周元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韁绳。
    “王爷,那您这边……”
    “本王亲自带著剩下的两万弟兄,去恆罗斯城的北面和东面。”
    许元打断了周元的话,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张羽和曹文在那边扛著大食人真正的精锐,本王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
    周元知道军令如山,立刻挺直脊背,在马背上重重抱拳。
    “末將遵命,处理完此地,末將立刻率军北上支援王爷。”
    许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
    他猛地一抖韁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全军听令,隨本王出发。”
    两万名刚刚经歷过生死血战的大唐兵卒,没有任何人发出抱怨的声音。
    他们默默地收起残缺的兵刃,重新列好阵型。
    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再次响起,两万大军犹如一条满是伤痕却依然凶悍的黑龙,朝著恆罗斯城的方向急速行军。
    一路上,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
    將士们的战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疲惫。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骇人杀气,却让他们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许元骑在马上,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
    他在心里反覆推演著恆罗斯城外可能出现的战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恆罗斯城那高耸的灰色城墙终於隱隱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突然扬起一阵急促的尘土。
    几匹快马犹如离弦之箭般朝著许元的本阵狂奔而来。
    “报。”
    人未至,斥候那带著狂喜的声音已经穿透了前军的阵列。
    许元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名斥候营的千户策马衝到许元面前,翻身下马,单膝重重跪地。
    “启稟王爷,天大的好消息。”
    斥候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连声音都在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薛仁贵將军率领的援军,终於到了。”
    许元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带了多少人马。”
    许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急切。
    “整整十万大军。”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回稟。
    “薛將军亲率三万大唐精锐,外加七万天竺外籍军团,此刻已经抵达恆罗斯城外安营扎寨。”
    许元猛地攥紧了马鞭,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彩。
    这十万生力军的到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传本王的军令,大军加速前进,直奔恆罗斯城。”
    许元猛地一挥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立刻派人去传话,让薛仁贵进城来见本王。”
    两万唐军听到援军抵达的消息,原本萎靡的士气瞬间高涨。
    大军的行进速度陡然提升,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恆罗斯城。
    半个时辰后。
    恆罗斯城內的统帅府前厅。
    许元大步流星地走进厅內,连身上那套满是血污的鎧甲都顾不上更换。
    他直接走到正中央的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隨著甲片碰撞的金属摩擦声,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跨入了前厅。
    “末將薛仁贵,参见王爷。”
    薛仁贵满面风尘,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许元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碗,大步走上前,一把將薛仁贵从地上託了起来。
    “一路强行军,辛苦你了。”
    许元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位大唐的猛將,伸手重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末將不苦,只恨未能早日抵达,替王爷分担正面战场的压力。”
    薛仁贵看著许元那一身暗红色的血甲,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许元摆了摆手,转身走回木桌前,直接切入正题。
    “客套话就不说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我们有半点喘息的时间。”
    许元目光灼灼地盯著薛仁贵,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本王刚才听斥候说,你带了三万大唐主力,还有七万天竺的外籍军团。”
    “那七万外籍军团的成色到底如何。”
    许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噠噠声。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穆阿维叶用拜占庭的炮灰摆了本王一道。”
    “本王不想手里也攥著一把一捏就碎的烂泥。”
    薛仁贵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抹傲然的冷笑。
    “王爷大可放心。”
    “这七万人,虽然是天竺人,但装备的全是我大唐工部打造的精钢兵刃和制式皮甲。”
    薛仁贵上前一步,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末將接手他们之后,完全是按照我大唐主力军团的练兵之法,日夜操练。”
    “军规军纪,一切以大唐律例为准,敢有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末將在来的路上,已经用沿途的几股马匪给他们开了刃。”
    薛仁贵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这七万人现在已经是一群见了血的狼,绝对能啃下大食人的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