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食军团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越过了普鲁斯河那道血色的界线。
    河岸边。
    大唐的主力部队已经在周元的指挥下,开始向著旦乌城的方向快速撤离。
    但许元並没有走。
    他换了一匹新的战马,手中重新握紧了那把滴血的长剑。
    在他的身后,是三千名挑选出来的大唐重装甲士。
    这是整个军中体力保留得最好、装备最精良的一支铁血卫队。
    “王爷,您必须隨主力一起撤退。”
    周元满脸焦急地骑马冲回许元身边,大声劝阻。
    “这里有末將断后就足够了。”
    许元一把推开周元伸过来的手,眼神坚定如铁。
    “大军刚撤,阵型不稳,必须有一个镇得住场面的人在这里挡住敌人的第一波衝击。”
    许元看著周元那张布满硝烟和血水的脸。
    “你立刻带人滚回去修整。”
    “把兄弟们的刀磨快点,把伤口的血止住。”
    “等会儿大食人追到旦乌城下的时候,我要你们像下山猛虎一样,再给我扑出来。”
    周元死死咬著牙,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许元的脾气,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王爷保重,末將在旦乌城下等您。”
    周元猛地抱拳,转身策马去追赶撤退的大部队。
    许元转过头,看著前方已经衝上河岸的大食先头部队。
    那些大食士兵的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杀戮的欲望。
    “盾阵,起。”
    许元举起长剑,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怒吼。
    三千名大唐重甲步兵同时將巨大的塔盾重重地砸在泥土之中。
    一排排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犹如一只巨大的钢铁刺蝟。
    许元一马当先,立於军阵的最前方。
    “来吧,大食的杂碎们。”
    许元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想追杀我大唐的將士,先从本王的尸体上踏过去。”
    最先衝上来的是大食的轻装步兵,他们挥舞著弯刀,如同狼群一般扑向了这道钢铁防线。
    “放箭。”
    许元一声令下,身后的弓弩手瞬间射出一片密集的黑雨。
    冲在最前面的大食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大片。
    但更多的大食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撞击在了盾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许元感觉连大地都在摇晃。
    他手中的长剑如风车般挥舞,將一个企图翻过盾墙的大食军官劈成了两半。
    许元亲自带兵阻击,硬生生地在普鲁斯河的岸边,將大食人的追击浪潮死死地按住了整整半个时辰。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血肉在填补防线的缺口。
    直到他远远看到,周元带领的后续部队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区域,消失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临近中午时分。
    许元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出了无数个豁口,每一次挥击都显得比之前更加沉重。
    三千大唐重甲步兵,此时已经被漫山遍野的大食军队死死压缩在了岸边不足百步的狭小地带。
    但就是这区区百步的距离,却成了一道大食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钢铁天堑。
    大食人的尸体在盾墙前堆积如山,鲜血甚至將岸边的泥土浸泡得如同沼泽般泥泞。
    从破晓一直杀到日头高悬。
    毒辣的阳光带著几分灼热,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每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
    汗水混合著血水,顺著许元赤色鎧甲的缝隙不断滴落。
    他大口地喘息著,感觉胸腔里像是有炭火在燃烧。
    “王爷,大食人好像冲不动了,咱们要不要撤?”
    一名重甲校尉靠在许元身侧,左臂的护甲已经被完全砸碎,鲜血正一股股往外冒。
    许元根本没有回头。
    他猛地一脚,將一具刚刚爬上盾牌的大食尸体狠狠踹飞了出去。
    “告诉兄弟们,再顶一会儿。”
    许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后退半步,杀无赦。”
    对面。
    布尔唯什站在高耸的战车上,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那面屹立在残肢断臂中依然不倒的赤色战旗。
    整整一个上午。
    他毫不吝嗇地派出了四个波次的衝锋。
    但那些唐人就像是长在了普鲁斯河岸的生铁。
    不管大食军队如何疯狂地撕咬,他们就是寸步不让。
    “统帅大人,地形太窄了。”
    副將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恐惧。
    “我们的重装骑兵根本冲不起来,轻步兵上去也就是给唐人的长矛送肉。”
    布尔唯什狠狠地一拳砸在战车的木栏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的木屑刺破了他的皮手套,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群该死的唐狗,难道他们全都是用石头刻出来的怪物吗。”
    布尔唯什咬牙切齿地咒骂著。
    他原本以为,只要唐军主力一撤,这区区几千断后的残兵,一个衝锋就能彻底碾成肉泥。
    但他低估了大唐重甲那令人绝望的防御力。
    更低估了许元那可怕的统帅意志。
    只要有那个男人站在最前面,那三千唐军就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修罗。
    日头越来越毒。
    大食军队经过了一整夜的强渡和半个白天的苦战,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攻势肉眼可见地疲软了下来。
    不少大食士兵握著弯刀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布尔唯什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著,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的怒火。
    他知道,今天上午的战斗,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主力未能咬住唐军的尾巴,再在这些断后部队身上死磕,只会白白增加伤亡,甚至会拖垮整个军团的士气。
    “传令。”
    布尔唯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血腥味。
    “暂时收兵。”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在普鲁斯河谷的上空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如同退潮的绝对信號。
    那些正如同蚂蚁般附著在盾墙上苦苦挣扎的大食士兵,听到这声音后,眼中竟同时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他们就像是避开瘟神一样,迅速转身,拖著沉重的兵器,向著后方狼狈退去。
    许元拄著那把残破的长剑,冷冷地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大食军队。
    他並没有下令追击。
    “停止战斗。”
    许元的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裹挟下,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防线。
    “盾阵不要撤,交替掩护,缓步后撤。”
    三千名大唐重甲兵没有发出任何欢呼。
    他们只是沉默地收起长矛,將战死同伴的尸体背在肩上,阵型丝毫不乱地向著旦乌城的方向退去。
    只留下普鲁斯河岸上一地狼藉的残肢断臂,和几乎被鲜血完全染成红褐色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