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停机坪上那令人窒息的热浪。
    也隔绝了叶忠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宽敞如宫殿。
    恆温系统將空气维持在凉爽的 18 度。
    空气中瀰漫著江未央身上那股冷冽的黑鸦片香水味。
    但此刻,这股香味中却夹杂著浓烈的火药味。
    “该死的老东西!”
    车子刚启动,江莫离就狠狠一拳砸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特製的航空铝材骨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冥婚嫁衣?”
    “他们怎么敢?!”
    江莫离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武者受到极致侮辱后的生理反应。
    “那是给死人穿的!”
    “叶清歌那个瘫子,她是想咒哥死吗?”
    “刚才就不该只钉衣服,应该连那个老狗一起钉死在轮椅上!”
    “杀人太便宜他们了。”
    江未央坐在江巡左侧。
    她將肩上的黑色薄风衣向后拢了拢。
    手里端著一杯冰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双平日里只装著百亿合同的凤眼里,此刻全是杀意。
    “他们送嫁衣,是在宣示主权。”
    “在京城的圈子里,『红白喜事』大过天。”
    “叶家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江巡是他们预定的『鬼新郎』。”
    “生是叶家的人,死是叶家的鬼。”
    “呸!”
    “他也配?”
    江以此坐在右侧。
    手里抱著平板电脑,十指如飞。
    屏幕上的代码疯狂跳动。
    “哥是我们的!”
    “连根头髮丝都是我们的!”
    “叶家想抢人?”
    “问过我的防火墙了吗?”
    江巡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那根黑檀木手杖。
    他並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京城。
    这座古老而威严的城市,在盛夏的烈日下透著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灰色的城墙。
    宽阔得有些冷漠的街道。
    还有那隱藏在红墙黄瓦后的权谋算计。
    这十八年来,他无数次梦见过这里。
    梦见那个把他关进笼子的小女孩。
    梦见那些抽血的针管。
    梦见那个没有温度的四合院。
    “哥,你在发抖。”
    一只冰凉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是江如是。
    她坐在对面的摺叠椅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眼神虽然冷淡,但那只手却坚定地扣住了江巡的脉搏。
    “心率 110。”
    “那是应激反应。”
    江如是拿出一颗白色的药片,递到江巡嘴边。
    “含著。”
    “这是β-受体阻滯剂,能压制你的植物神经紊乱。”
    “別让那种垃圾情绪污染了你的大脑皮层。”
    江巡张口含住药片。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没事。”
    江巡拍了拍江如是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我只是在想,叶家的『欢迎仪式』,应该不止这一件嫁衣。”
    “你是说……”
    江未央眉头微蹙。
    “吱嘎——!!!”
    话音未落,车队突然来了一个急剎车。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身体前倾。
    江莫离反应最快,一把按住江巡的胸口,將他稳稳地固定在座位上。
    “怎么回事?!”
    江未央按下通话键,厉声喝问。
    “大小姐,前面……堵住了。”
    司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江巡降下车窗,一股热浪瞬间涌入。
    只见原本宽阔畅通的机场高速上,此刻竟然堵得水泄不通。
    並不是普通的堵车。
    而是那种人为的、带有极强目的性的“封锁”。
    前方几百米处,几辆闪著黄灯的道路维护工程车横在路中间。
    几个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人正慢悠悠地摆放著雪糕筒。
    而在两侧的应急车道上,竟然也被几辆掛著京牌的黑色奥迪车给堵死了。
    整条高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
    无数车辆在烈日下暴晒,喇叭声此起彼伏。
    “道路维修?”
    江莫离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战术望远镜。
    “放屁!”
    “那几个工人手里拿的是全新的铲子,连土都没沾!”
    “这是在演戏!”
    “滴滴——”
    这时,江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江少爷,京城的路不好走。这一堵,可能就要堵到天黑了。叶家大院的晚饭可是过时不候的。——叶忠】
    “呵。”
    江巡看著简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所谓的『下马威』第二弹吗?”
    “让我们在高速上暴晒几个小时,磨掉我们的锐气,让我们灰头土脸地去求他们放行?”
    这种手段,虽然低级,但很有效。
    这里是京城,是叶家的地盘。
    他们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一条路“瘫痪”。
    “欺人太甚!”
    江未央拿出手机。
    “我这就给交通局打电话!”
    “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大姐,別费劲了。”
    江巡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既然是叶家安排的,官方电话肯定是打不通的。”
    “就算打通了,他们也会有一万个理由拖延。”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乾等著?”
    江莫离手里的匕首已经拔出来了。
    “要不我下去把那几辆工程车给掀了?”
    “暴力只能解决点,解决不了面。”
    江巡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敲键盘的江以此。
    “四妹。”
    “在!”
    江以此头也没抬。
    屏幕上的光映照在她那张兴奋的小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查到了吗?”
    “查到了!”
    江以此猛地敲下回车键,嘴角咧开一个露出小虎牙的笑容。
    “这片区域的交通信號控制系统,用的是十年前的老架构。”
    “虽然加了防火墙,但在我面前,那就是纸糊的。”
    “而且……”
    江以此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我顺藤摸瓜,找到了控制这几辆工程车调度指令的后台终端。”
    “ip 地址就在前面那辆奥迪车里。”
    “很好。”
    江巡靠回椅背,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黑钻胸针。
    “既然他们想堵,那就让他们堵个够。”
    “以此,接管这片区域所有的红绿灯。”
    “二妹,准备好你的『大玩具』。”
    “大姐,坐稳了。”
    江巡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
    “在京城,我不喜欢等红灯。”
    “收到!”
    江以此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眼中红光暴涨。
    “系统入侵……权限获取……最高管理员认证通过!”
    “现在,我是这条路的『神』。”
    “啪!”
    隨著她最后一次敲击。
    前方五百米处,那个原本显示著“禁止通行”的巨大电子路牌,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红色的“x”瞬间变成了绿色的箭头。
    不仅如此。
    整条机场高速,乃至连接市区的二环、三环主路。
    所有的红绿灯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某种號令,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绿色!
    “全城绿波!”
    江以此兴奋地尖叫。
    “哥!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畅通无阻』!”
    “这还不够。”
    江巡看著前方依然挡路的工程车。
    “二妹。”
    “明白。”
    江莫离狞笑一声,按下了对讲机。
    “黑盾小队,出列!”
    “既然前面有垃圾挡路,那就……清扫垃圾。”
    “轰——!!!”
    伴隨著引擎的咆哮声。
    一直跟在劳斯莱斯后面的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防弹越野车猛地冲了出去。
    那不是普通的越野车。
    那是加装了重型防撞槓和防爆轮胎的陆地坦克。
    “砰!砰!”
    没有任何减速,没有任何犹豫。
    两辆越野车像两头愤怒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些摆样子的雪糕筒。
    然后狠狠地顶在了那两辆工程车的屁股上。
    “滋——哐当!”
    巨大的推力直接將那两辆满载砂石的工程车,硬生生地顶到了路基下面的排水沟里!
    “啊——!杀人啦!”
    那些假冒的工人和奥迪车里的叶家眼线嚇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逃向路边。
    道路,瞬间畅通。
    “走。”
    江巡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劳斯莱斯幻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碾过地上的碎石和叶家的面子。
    在“全城绿灯”的加持下,呼啸著冲向京城核心区。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叶忠那条再也发不出去的嘲讽简讯。
    “叶家想给我立规矩?”
    江巡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冰冷。
    “那我就告诉他们。”
    “我的规矩,就是——没有红灯。”
    ……
    下午 15:00。
    车队停在了一座位於紫禁城边上的顶级四合院门口。
    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叶家大院。
    而是江未央在一周前,豪掷十个亿,从一位没落皇族后裔手中买下的私人宅邸——“盘古大观”。
    “到了。”
    江未央率先下车。
    看著眼前这座朱门高墙的宅院,满意地点了点头。
    “酒店人多眼杂,不安全。”
    “这里已经在这个月內进行了全方位的安保升级。”
    “方圆五公里內,没有叶家的眼线。”
    “大姐威武。”
    江以此背著包跳下车,第一时间开始部署她的网络防御塔。
    眾人走进宅院。
    这里保留了清代的建筑风格,雕樑画栋,曲径通幽。
    但內部却已经被改造成了最顶级的现代化堡垒。
    “哥,去洗个澡吧。”
    一进主厅,江如是就拿出了那个令江巡头皮发麻的银色金属箱。
    “刚才在路上,你的心率波动了三次。”
    “那种『发情剂』的残留虽然清除了,但心理暗示还在。”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江巡的脚踝上。
    那里被金环磨出了一圈淡淡的红印。
    “而且,那件嫁衣……”
    江如是眼神一冷。
    “上面有尸油的味道。”
    “虽然你没穿,但接触了那个环境,必须进行全方位的『消杀』。”
    “尸油?”
    三姐妹的脸色瞬间变了。
    “叶清歌这个疯子!”
    江莫离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太师椅。
    “她是真的想把哥当死人配冥婚?!”
    “所以,必须洗。”
    江如是看著江巡,语气不容置疑。
    “不仅要洗,还要……净化。”
    “净化?”
    江巡看著三姐那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妹,你说的净化,该不会是……”
    “没错。”
    江如是打开箱子,拿出一瓶淡蓝色的液体。
    那不是沐浴露,而是一种医用级的消毒溶剂。
    “这是我特製的『生物酶清洗剂』。”
    “能分解一切有机残留物,包括气味、细菌,以及……別人的標记。”
    她转过身,看著另外两个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姐妹。
    “鑑於这次污染源比较特殊(冥婚晦气),单靠化学手段不够。”
    “我们需要……物理覆盖。”
    “物理覆盖?”
    江以此眼睛一亮。
    “是不是那种……用我们的味道把他醃入味的覆盖?”
    “粗俗。”
    江未央解开西装扣子,隨手將外套扔给管家,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真丝衬衫。
    她走到江巡面前,伸出手。
    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名为“领地意识”的火焰。
    “那叫——『標记重置』。”
    “叶家想让他当鬼新郎?”
    江未央冷笑一声。
    手指顺著江巡的领口滑入,按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准备热水。”
    “今晚,我们要给这个宅子,还有这个人……”
    “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