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约生效的那个夜晚,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三姐江如是那份触目惊心的《身体机能评估报告》起到了核威慑的作用,也或许是因为江巡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实在让人下不去手。
    总之,周日晚上的剩余时光,江家四姐妹极其罕见地保持了默契的停火。
    江巡被允许独自睡在主臥那张宽大的床上——当然,前提是四面的门窗都被锁死,且床头安装了连接四人手机的生命体徵监护仪。
    但这短暂的安寧,隨著周一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宣告终结。
    “滴——”
    一道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江巡左手手腕上新增加的装备——一只看起来很有科技感,实则如同电子脚镣般的“实时监控手环”。
    此时是早晨五点五十五分。
    房门被准时推开。
    江莫离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工装裤,脚踩战术靴,头髮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像是个即將奔赴战场的特种兵。
    她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沉睡的江巡,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兴奋和某种更为复杂的渴望。
    “哥,起床。六点了。”
    她走到床边,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掀被子,像往常一样把江巡直接扛起来扔到健身房去。
    但手伸到一半,她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江巡手腕上那个正在闪烁绿灯的手环,以及旁边贴著的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三姐那冷冰冰的字跡:
    【警告:训练强度必须降级,心率严禁超过155(已预留5次安全缓衝)。一旦报警,强制终止。】
    “嘖,155……这能练个屁。”
    江莫离烦躁地咂了咂嘴,收回了那只甚至能捏碎砖头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江巡的脸颊。
    “哥……醒醒,该去……『活动』了。”
    声音居然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温柔。
    江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时间的药物后遗症让他依然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二妹,无奈地嘆了口气。
    “二妹……我一定要去吗?”
    “条约规定,六点到八点归我。”江莫离不容置疑地把他拉起来,“你可以不练,但我必须在场。这是原则。”
    十分钟后,別墅二楼健身房。
    原本充满了钢铁碰撞声和汗水味的硬核训练场,今天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画风。
    江巡穿著一套灰色的宽鬆棉质家居服,为了不让左臂伤口受力,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支撑身体,而是背靠著一个巨大的软质瑜伽球,半躺在厚实的瑜伽垫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而在他面前,江莫离正对著那个沙袋发泄著无处安放的精力,每一拳都打得沙袋砰砰作响。
    “心率:85。”
    江巡看了一眼手环,善意地提醒道:“二妹,要不我就在这里坐两小时?”
    “不行。”
    江莫离一拳轰在沙袋上,停下动作,转身看著江巡。
    汗水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流进背心的领口,充满了野性的荷尔蒙。
    “既然不能做高强度心肺训练,也不能做负重抗阻……”她走到江巡面前,单膝跪地,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修长的双腿上,“那就做深层筋膜放鬆。三姐说了,这是为了防止你肌肉萎缩。”
    “我有手,我自己……”
    “闭嘴。我是教官。”
    江莫离直接打断了他。
    她不由分说地抓起江巡的右腿,將他的脚踝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江巡不得不向后仰,后背完全倚靠在瑜伽球上,脆弱的腹部和胸膛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是一个绝对的被动体位。
    “放鬆点,绷那么紧干什么?”
    江莫离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那双手並没有像普通的理疗师那样轻柔,而是带著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力度,贴著江巡小腿的肌肉线条缓缓向上推。
    “嘶——”江巡倒吸一口凉气,搭在腹部的手微微收紧。
    “疼?”江莫离动作一顿,立刻看向他的手环。
    心率:98。
    还在安全范围內。
    “忍著点,这是把淤积的乳酸推开。”江莫离嘴上说著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手上的动作却变了味。
    她的手掌越过了膝盖,滑向了大腿內侧。
    那里是肌肉最柔软、也是最敏感的地方。
    “二妹!”江巡本能地想要收腿。
    “別动!”江莫离轻喝一声,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压在了江巡的右腿上方,利用体重的优势將他死死压制在瑜伽球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
    江巡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皂角和热汗的味道,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窝。
    “滴……滴……滴……”
    手环上的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125……138……150……
    红灯亮起。
    “靠!”江莫离看著那个刺眼的红灯,气得差点一拳砸在地板上。
    她什么都还没做!只是摸了一下大腿內侧而已!这破身体现在怎么这么敏感?!
    “训练……暂停。”
    江莫离咬著牙,极其不甘心地鬆开了手。
    她看著江巡那因为紧张和羞耻而泛红的耳垂,眼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这种看得见吃不著、甚至连碰一下都要被报警的日子,简直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
    上午八点三十分,江家別墅大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经过了两个小时“憋屈晨练”的折磨,江巡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坐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江未央坐在他身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正在处理邮件,但另一只手却始终紧紧扣著江巡的手指,仿佛生怕他跑了。
    车队缓缓驶出雕花大门。
    突然,一阵嘈杂的哭喊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停车!江巡!你这个白眼狼!你给我下来!”
    “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连房子都收走了!”
    车队被迫减速。
    透过防弹玻璃,江巡看到了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江河穿著那件已经皱巴巴的西装,头髮凌乱,满脸胡茬。
    温倾云则完全没有了贵妇的形象,妆容花了一脸,正发疯一样拍打著迈巴赫的车窗。
    自从云棲玫瑰园的別墅被法院查封,加上江以此完全没打算让父母住在自己家,这对曾经高高在上的父母一夜之间沦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们的银行卡被冻结,原来的圈子避之不及,只能像乞丐一样守在这里,试图用亲情绑架江巡。
    “我们要见未央!未央是你亲姐姐!她不会不管我们的!”江河声嘶力竭地吼著,“让我们进去!这里是我们家!”
    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冷酷保鏢迅速围了上来,动作熟练地將两人架开。
    “放开我!我是董事长!我是这里的主人!”江河拼命挣扎,但在专业的安保力量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车內,一片死寂。
    江未央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需要处理一下吗?”她冷冷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对父母的感情。
    江巡缓缓睁开眼。
    他侧过头,隔著那层单向透视的玻璃,看著窗外那两张扭曲、贪婪、绝望的脸。
    曾几何时,他为了得到这两个人的哪怕一个笑脸,拼尽了全力去討好,去奉献。
    而现在,看著他们像小丑一样在泥地里打滚,他的內心竟然毫无波澜。
    甚至连一丝报復的快感都没有,只有一种看见路边垃圾的淡漠。
    “不用。”
    江巡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按下了扶手上的按钮。
    “滋——”
    厚重的隔音板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那聒噪的哭喊声。
    “开车。”
    他淡淡地吩咐道,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队加速,將那两个曾经被称为“父母”的人,像甩掉两粒灰尘一样,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上午十点,江氏集团总部,88层总裁办。
    江未央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巨大的显示屏上,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高管正在激烈地討论著关於欧洲市场的併购案。
    江巡坐在她旁边的专属位置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做会议记录。
    突然。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约。
    江如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大褂,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恆温金属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直接无视了屏幕那头正在发言的外国高管,也无视了满脸错愕的江未央。
    她径直走到江巡面前,把恆温箱往桌子上一放。
    “咔噠。”
    箱子弹开,冒出一股冷冽的白气。
    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各种针剂和一套闪著寒光的医疗器械。
    “时间到。该打针了。”
    江如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宣读死亡通知书。
    “江如是!”
    江未央猛地摘下耳机,压低声音怒道,“我在开会!这是还是跨国会议!你能不能分一下场合?!”
    “我的场合,就是病人的身体状况。”
    江如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伸手抓住了江巡的领带,稍微用力一拉,迫使江巡不得不靠近她。
    “《条约》第一条:每天10:00,例行检查。这是最高优先级。”
    她看著江巡,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执著。
    “脱衣服。”
    “在这里?”江巡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目瞪口呆的老外,嘴角抽搐,“三妹,这还在直播……”
    “正好,让他们看看江氏的特助有多敬业,带病工作。”
    江如是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江巡衬衫的前三颗扣子,露出了他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
    “听诊。”
    她將冰凉的听诊器探头直接贴在了江巡滚烫的左胸口上。
    那种金属特有的凉意让江巡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江如是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別动。心率有点快。”
    江如是微微俯身,脸颊几乎贴在江巡的脸侧,在外人看来,这姿势曖昧到了极点。
    “咚、咚、咚……”
    听诊器里传来江巡强有力的心跳声。
    江如是眯起眼睛,享受般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当著摄像头和江未央的面,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她在江巡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
    然后,她迅速拿起一支针管,排空空气,针尖闪著寒光。
    “现在,把手臂伸出来。这一针是营养神经的,可能会有点疼。”
    屏幕那边的老外彻底看傻了。
    “oh my god... is this chinese office culture?(我的天,这就是中国办公室文化吗?)”
    “够了!”
    江未央再也忍无可忍。
    她看著江如是那副把江巡当成私有物品隨意摆弄的样子,心中的妒火简直要烧穿天灵盖。
    “啪!”
    她直接拔掉了会议系统的电源线,屏幕瞬间黑屏。
    江未央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大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了江如是拿著针管的手腕,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狮。
    “这是我的办公室!现在是我的时间!”
    江未央死死盯著江如是,一字一顿地宣告:
    “你要打针可以,去休息室打!別在这里像个变態一样动手动脚!”
    “变態?”
    江如是轻笑一声,反手挣脱了江未央的钳制,针尖稳稳地悬在半空,一滴药液缓缓滴落。
    “大姐,你最好搞清楚。”
    她看著江巡那一脸无奈又宠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挑衅。
    “如果我不给他打这一针,今晚他在你手里再次『失控』的话……”
    “你確定,你能承受得住那种……会死人的热情吗?”
    江未央愣住了。
    那一晚在地下隔离室的疯狂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她的脸瞬间红了个透,抓著江如是的手也不自觉地鬆开了。
    江如是趁机推开她,一针扎进江巡的手臂静脉,动作快准狠。
    “忍著点,乖。”
    她摸了摸江巡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
    江巡看著眼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又看了看手臂上的针眼,深深地嘆了口气。
    这哪里是上班。
    这分明是在渡劫。
    而且,这劫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