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只老鼠,动了我的实验品?!”
    语调平直,没带什么情绪,甚至比现场喷涌的液氮还要低上几度。
    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怒吼,但这声音钻进耳朵里,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引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全场死寂。
    上一秒还因为药物作用而面红耳赤、撕扯衣物的失控人群,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试图衝上台的狂热分子,看著门口那个拎著银色低温箱、一身死白长褂的女人,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人类对於医生,尤其是这种甚至不需要露脸、只靠气场就能让人联想到解剖台和福马林的“医生”,有著刻在基因里的敬畏。
    江如是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她踩著那双一尘不染的白色平底鞋,迈步走进会场。身后两排黑衣人迅速散开,手中的高压喷雾器嘶嘶作响,蓝色的化学中和剂雾气与白色的冷气交织,硬生生在浑浊的会场里开闢出一条无菌通道。
    路过江未央身边时,江如是脚步微顿。
    “大姐。”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江未央手中那把沾血的匕首,最后落在不远处浑身散发著致命破碎感的江巡身上。
    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这里的空气品质太差,不適合无菌操作。”
    没等江未央回应,她已经越过人群,径直走向舞台侧下方的中央空调迴风口。
    那里连通著设备层,巨大的金属格柵后是一片漆黑。
    “藏在这个位置,是觉得灯下黑?”
    江如是站在格柵前,低头看著那黑洞洞的深处,声音毫无起伏,“陈宇,生物课没学好我不怪你,但物理常识也没有吗?”
    “负压管道確实能把药气抽进去扩散全场,但根据流体力学原理,这里也是回流死角。浓度,是外面的十倍。”
    此时,躲在狭窄检修通道里的陈宇,正缩在那套厚重的黑白熊猫玩偶服里。
    他此时的感觉,確实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外面那些人吸入的只是稀释后的气体,而他,正如江如是所说,是在“嗑纯的”。
    身体里的燥热像岩浆一样横衝直撞,汗水把玩偶服里的衬衫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她在诈我……她看不见……”
    陈宇咬著舌尖,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死死抓著管道內壁的螺丝。只要不出声,等外面乱起来,他就能混出去。
    “不出来?”
    江如是似乎对他的忍者神龟行为早有预料。
    她把手里的银色金属箱放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搭上锁扣。
    “咔噠。”
    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长枪短炮,只有两排整整齐齐、顏色诡异的玻璃试剂,以及一套寒光凛凛的柳叶刀。
    她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蓝色的丁腈医用手套,橡胶回弹在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隨后,她从箱子里捻起一瓶標著骷髏標誌的透明液体。
    “这是实验室用来给大猩猩做『呼吸道应激测试』的雾化剂。”
    江如是晃了晃瓶子,语气像是在给病历本签字一样平淡。
    “主要成分是高纯度辣椒素提取物和一些增强挥发性的醚类。简单来说,吸一口,大概相当於把你的气管翻过来,撒上一把魔鬼椒粉,再用钢丝球刷一遍。”
    说完,她根本没给里面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將喷嘴懟进格柵缝隙,按下高压阀门。
    “嗤——!!!”
    刺耳的气流声瞬间响起。
    高压气雾顺著负压风机的吸力,毫无阻碍地灌入管道深处。
    一秒。
    两秒。
    风机还在转动,把那团地狱般的辣气直接送到了陈宇脸上。
    “唔——!!!”
    一声闷响先传了出来,那是陈宇试图捂住嘴巴的声音。
    但这玩意儿要是能忍住,江如是的实验室就可以关门了。
    “咳!!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炸响,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要把肺叶连著喉咙管一起咳出来。
    紧接著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撞击声。
    “水!咳咳!啊——!辣死了!救命!我的眼睛!”
    管道里传来剧烈的哐当声,那声音带著绝望和求生欲。
    “砰!”
    舞台侧面一块本就鬆动的装饰板被暴力踹开。
    一个巨大的、黑白相间的球体,狼狈不堪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真的是“滚”出来的。
    因为剧痛和缺氧,陈宇根本站不稳,那笨重的玩偶服绊住了他的脚,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顺著舞台边缘跌落。
    “咔嚓。”
    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骨,在撞击地板的瞬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咳嗽声。
    陈宇在地上疯狂扭动,那颗巨大的熊猫头套在挣扎中咕嚕嚕滚到一边,露出一张涕泗横流、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
    他双手疯狂抓挠著喉咙,甚至把脖子抓出了血痕,嘴里不断喷出白沫。
    “毒妇……咳咳……你……”
    江如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的陈宇,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摘下沾了一点灰尘的手套,隨手丟在陈宇脸上,盖住了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看来剂量还是大了点,耐受性太差。”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数据作废,这只白鼠没有回收价值。”
    周围的记者和保鏢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太狠了。
    这比直接打一顿还要恐怖一万倍。
    处理完垃圾,江如是转身。
    舞台另一侧。
    江巡靠在演讲台边,身体正在颤抖。
    刚才那股冷气確实让他清醒了一瞬,但隨著“红粉骷髏”药效的全面爆发,体內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唯独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异常清晰。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三……三妹……”
    江巡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受控制的渴望。
    江如是猛地回头。
    那双原本冷漠如冰的眸子,在看到江巡那领口大开、汗水顺著锁骨流下、眼神迷离的模样时,瞬间崩裂出一丝极其危险的暗火。
    “別乱动。”
    她大步走向江巡,声音虽然依旧冷硬,但语速明显快了。
    “你的治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