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
    江莫离居高临下地看著陷在枕头里、仿佛已经被抽乾了灵魂的江巡,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冷笑。
    她並没有因为江巡的示弱而心软,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衝锋號角。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阵亡,只有战死沙场。”
    她伸出手,那只布满薄茧的手掌並未去拉江巡那只受了伤的手臂,而是精准地穿过了他的腋下,避开了背部的淤青,直接扣住了他的胸大肌边缘。
    这是一个標准的擒拿前置动作,也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掌控姿势。
    “起立!士兵!”
    江莫离核心发力,不仅要把江巡拽起来,甚至连带著掛在他身上的两只“树袋熊”都不得不被迫位移。
    “啊!江莫离你有病啊!”
    江以此发出一声惨叫,她正像章鱼一样缠著江巡的腰,这一拽直接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扯了出来,半个身子悬空。
    她气急败坏地抓起枕头砸向二姐,“现在才六点半!你要练自己去练,別折腾哥!”
    “你也起来。”
    江莫离单手接住枕头,隨手一扔,“昨晚是谁说要当他的『贴身保鏢』的?体能这么差,到时候遇到危险,你是打算用你的尖叫声把敌人嚇死吗?”
    “你……”江以此气结。
    另一边,江未央终於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彻底吵醒了。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总裁,此刻正顶著一头微乱的长髮,真丝睡袍滑落半肩,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
    她揉了揉眉心,严重的起床气让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二妹。”
    江未央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虽然条约规定这是你的时间,但他是个病號。而且……”
    她指了指江巡那苍白的脸色,“如果你把他练废了,九点钟的晨会,我就只能把你掛在会议室的投影仪上当吉祥物了。”
    “放心,我有分寸。”
    江莫离根本不吃这套。
    她直接把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速干运动服扔在江巡脸上。
    “鑑於手臂有开放性创口,今天的科目取消平板支撑和伏地挺身。改为:下肢核心稳定性极限训练——靠墙静蹲。”
    她特意在“极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在江巡身上扫视了一圈,透著一股意味深长的绿光。
    “这可是为了你好。不用动手,只用腿。不仅能恢復肌肉弹性,还能……確立家庭地位。”
    江巡扯下脸上的衣服,绝望地嘆了口气。
    確立家庭地位?
    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大概就在那台扫地机器人和门口的地毯之间徘徊。
    ……
    二十分钟后,別墅二楼的私家健身房。
    这里的设备全是泰诺健的顶级系列,落地窗正对著东升的旭日,景色绝佳。
    但江巡无心欣赏。
    他此刻正背靠著落地窗边的镜面墙,维持著一个標准的“靠墙静蹲”姿势。
    大腿与地面平行,膝盖不超过脚尖,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这个姿势完美避开了他手臂和背部的伤口,却將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大腿和核心肌群上。
    仅仅过了五分钟,汗水就顺著他的额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大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抖什么?稳住!”
    江莫离手里拿著一根教鞭(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轻轻在江巡紧绷的大腿股四头肌上点了一下。
    那不是惩罚,更像是一种挑逗。
    教鞭顺著大腿內侧滑向小腹,然后在那里停留了一秒。
    “核心收紧。”
    江莫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种严厉的诱惑,“下盘不稳,以后怎么应付……高强度的夜间作业?”
    江巡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滑坐到地上。
    “二妹,你这是正经教学吗?”江巡咬著牙问道,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当然正经。”江莫离蹲下身,凑近他的脸,观察著他的瞳孔反应,“我在测试你的抗干扰能力。”
    而在不远处的跑步机和椭圆机上,两个原本极其不情愿的“陪练”,此刻却看得津津有味。
    江未央穿著一身紧身瑜伽服,虽然只是在跑步机上慢走,但她的目光始终像雷达一样锁定在江巡身上。
    特別是当看到江巡因为极度用力而紧绷的大腿线条,以及因为喘息而起伏的胸膛时,她眼底的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鑑赏私有艺术品的满意。
    “这耐力……確实还得练练。”
    江未央抿了一口温水,像个挑剔的买家,“虽然没伤到手,但腿软成这样,以后要是想让他抱,怕是抱不动。”
    “我觉得挺好啊!”
    江以此趴在瑜伽球上,根本没动,手里拿著手机对著江巡疯狂连拍,“这种『强撑著的破碎感』才最迷人好吗!而且你看二姐那个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吞了。”
    镜头里,江莫离確实已经不仅仅是在教学了。
    “最后一组,拉伸。”
    江莫离看了一眼时间,命令道。
    江巡终於得到了赦免,顺著墙壁滑坐到瑜伽垫上,胸膛剧烈起伏,黑色的速乾衣紧贴著皮肤,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起伏。
    江莫离走过去,並没有让他自己做。
    她直接跪坐在江巡的两腿之间,抓起他的右腿,极其熟练地避开了那个“韧带有点松”的脚踝关节,將他的小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忍著点,帮你松解一下肌筋膜。”
    她身体前倾,利用体重的优势帮他压腿。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且曖昧的姿势。
    隨著她身体的下压,江巡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而且为了保护那个受伤的脚踝,她的手一直小心地托著他的脚后跟,那种粗糙掌心带来的触感,比疼痛更让人心慌。
    “江莫离!你手往哪放呢!”
    江以此第一个炸了,扔掉瑜伽球冲了过来,“那是大腿內侧!那里有淋巴!不能乱按!”
    “这是排酸!”江莫离头也不回,手却诚实地在那块敏感的肌肉上捏了一把,“不懂別乱叫。这也就是我,换了別人按,一百块一分钟。”
    “我也觉得姿势不妥。”
    江未央关掉跑步机,拿著毛巾走了过来,直接扔在江巡脸上,挡住了他那双因为隱忍而变得水汽氤氳的眼睛——那是她不想让別人看到的风景。
    “时间到了。”
    江未央看了一眼手錶,冷冷地宣布。
    “七点五十五分。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根据条约,缓衝期结束,现在是洗漱和早餐时间。”
    她伸出手,强势地介入了江莫离和江巡之间,把江巡拉了起来。
    “一身汗味,赶紧去洗。”
    江未央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细心地避开了他手臂上的防水贴。
    “我和以此去客房洗漱,把主臥的浴室留给你和二妹。”江未央果断地进行了人员分流,毕竟只有二十分钟,四个人抢一个浴室是不现实的,“动作快点,八点十五准时开饭。”
    ……
    八点十五分,一楼餐厅。
    如果说健身房是荷尔蒙的角斗场,那么餐桌就是政治博弈的谈判桌。
    这就是所谓的“公共战场”。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中式的、西式的、甚至还有日式的,琳琅满目得像个自助餐厅。
    这些都是三姐妹为了爭夺“江巡的胃”而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江巡坐在主位,头髮还有些微湿,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抽搐了。
    “哥,喝这个。”
    江以此不由分说地推过来一杯绿色的液体,“这是我特意让人打的羽衣甘蓝牛油果汁,抗氧化,对皮肤好。你昨晚没睡好,脸都有点肿了。”
    “那是水肿,喝黑咖啡才有用。”
    江未央优雅地將一杯冰美式放在他手边,顺手推开了那杯看起来像呕吐物的果汁,“喝这个,提神消肿。待会儿还要见客户,我不希望我的特助满脸菜色。”
    “都不行!”
    江莫离端著一个巨大的海碗,里面装著满满的牛肉麵,上面还铺著三个荷包蛋,“刚练完,必须补充碳水和蛋白质!喝那些水饱有什么用?哥,吃麵!这可是我亲自……盯著厨师煮的!”
    三双眼睛再次齐刷刷地盯著他。
    绿色的果汁、黑色的咖啡、红油的牛肉麵。
    这不仅是食物的选择,更是站队的选择。
    选了谁,就意味著偏向谁。
    在这个微妙的早晨,任何一点偏向都可能引发新的世界大战。
    江巡拿著筷子,手在半空中悬停了足足十秒。
    这是他十八年来遇到的最严峻的考验之一。
    “那个……”
    江巡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拿起那杯黑咖啡,倒进了……江莫离的牛肉麵碗旁边的空杯子里。
    然后,他又拿起那杯绿色的果汁,也倒了一点进去。
    “哥?你干嘛?”江以此惊呆了,“这能喝吗?”
    “这是『混合动力』。”
    江巡面不改色地胡扯,然后拿起筷子,夹起那三个荷包蛋。
    “大姐一个,二妹一个,四妹一个。”
    他精准地將荷包蛋分配到三个人的盘子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偏颇。
    “至於面……”
    江巡夹起一筷子麵条,放进嘴里。
    “我自己吃。”
    “果汁和咖啡……”他分別抿了一口剩下的,“我也都喝。”
    “既然是公共时间,那就是共享经济。大家都有份。”
    这一手“端水大师”的操作,虽然简单粗暴,但却奇蹟般地平息了即將爆发的战火。
    因为每个人都得到了“特別分配”(荷包蛋),也都看到了他接受了自己的心意。
    “哼,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