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驶回半山別墅时,雨已经停了。
    江巡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勒痕,那是领带留下的。
    江以此的心情显然很好,她像个斗胜的孔雀,挽著江巡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別墅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江河和温倾云比他们早一步回来,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愁容,似乎在爭执著什么。
    而那位“真少爷”陈宇,此时正极其狼狈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那辆五菱宏光因为陷入泥地根本开不出来,他大概是一路走出来才打到了车。
    那身昂贵的“金孔雀”西装早已被他脱了下来,此刻正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像是一团沾满泥浆和红酒渍的烂抹布。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裤腿上全是半乾的泥点子,头髮上的髮胶混合著红酒渍,结成了一块一块的,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佣人们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也没人给他递毛巾。
    连沙发都不让他坐,怕弄脏了昂贵的进口皮料。
    看到江巡和江以此乾乾净净、光鲜亮丽地进来,特別是看到江巡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衬衫和江以此身上那件耀眼的红礼服,陈宇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爸!妈!你们看他们!”
    陈宇把手里那团烂西装往地上一摔,指著两人告状,声音因为受凉而有些嘶哑,“我是你们亲儿子啊!今天那么多人看著,我就这么被扔出去了……还得自己打黑车回来!他们坐著迈巴赫在那看笑话!”
    “以后我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啊?”
    “行了!”
    江河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看著儿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嫌不够丟人吗?你要是不去招惹他们,以此能泼你酒?”
    “我……”
    陈宇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怨气咽回肚子里。
    江以此连看都懒得看这家人一眼,她一只手挽著江巡,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漫不经心地缠绕著那条黑色的真丝领带,嫌弃地绕开陈宇站的那块地砖,拉著江巡就要上楼。
    就在这时。
    “嗡——嗡——”
    江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原本平静的神色,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瞬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甚至连旁边的江以此,眼神都凝重了几分。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孩子们的大姐】
    江未央。
    那个在大洋彼岸叱吒风云、掌控著江氏集团海外命脉的华尔街女王。
    也是这个家里,除了江以此之外,唯一一个能让所有人(包括父母)都感到敬畏的存在。
    江巡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並且开了免提。
    “喂,大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冽、干练,带著明显上位者威压的女声。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小巡。”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听说家里来新人了?”
    江巡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客厅中央瑟瑟发抖的陈宇突然来了精神。
    大姐?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最有钱的大姐?
    他立刻向前一步,衝著手机喊道:“大姐!我是陈宇!我是你亲弟弟!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这个江巡联合江以此欺负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种沉默,比骂人还要让人心慌。
    紧接著,江未央那毫无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无视了陈宇的哭诉:
    “小巡,把免提打开。我有话跟爸说。”
    江河连忙凑过来,对著手机赔笑:“未央啊,还没睡呢?那个……”
    “爸。”
    江未央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无比犀利。
    “刚才,君悦府酒店的总经理把电话打到了我的秘书台。他问我,江氏集团是不是要破產了?为什么派个傻子开著运肥车去堵他们的正门?”
    江河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陈宇。
    “还有。”
    江未央的声音更冷了。
    “我刚收到风控部门发来的大额消费异常警报。今天下午,公司名下的一张副卡產生了一笔极其离谱的消费。”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嫌恶。
    “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收款方的资质。一家註册地在城乡结合部的杂牌男装店?还是那种专门骗暴发户的野鸡审美?”
    “爸,我给家里留副卡,是让你们应急用的。不是让人拿著公司的钱去回收废品的。”
    “买一堆根本穿不出去的工业垃圾回来,是嫌家里的垃圾桶不够满吗?”
    听到“工业垃圾”四个字,江河和温倾云的眼皮狠狠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宇脚边那团金光闪闪、镶满了廉价水钻的“金西装”上。
    確实……很像工业垃圾。
    “简直是胡闹!”
    江未央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雷霆之怒。
    “替我警告某个人。”
    她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
    “想在江家当少爷,就把脑子里的水控干。”
    “还有。”
    电话那头的翻页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最后通牒:
    “这边的併购案我已经提前搞定了。”
    “机票已经订好。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出现在公司董事会。”
    “有些帐,我们当面算清楚。”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