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宇站在那里,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上那股混合著廉价花露水、髮胶和霉味的气息,在江以此那句“花露水醃入味了”的点评下,仿佛变成了实质性的羞辱,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小丑。
    “你……你……”
    陈宇指著江以此,手指剧烈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向父母,试图寻求支援。
    但江河正低头假装看报纸,温倾云则尷尬地把脸別向一边——说实话,那股味道確实挺冲的,连他们都忍不住想屏住呼吸。
    “坐下吃饭吧,小宇。”
    温倾云只能干巴巴地劝了一句,“別跟妹妹一般见识。”
    陈宇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行。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却突然落在了餐桌的主位上。
    原本,江家的餐桌是长条形的西式餐桌。
    江河坐一头的主位,温倾云坐旁边。
    而另一头的主位,以前一直是空著的,或者偶尔由受宠的江巡坐。
    但今天,那个位置正对著江河,象徵著家族继承人的地位。
    陈宇眼珠一转。
    既然在言语上占不到便宜,那就从地位上找回来!
    他没有坐回那个原本属於他的侧座,而是径直走到了另一头的主位旁。
    那里,正放著一把高靠背的欧式丝绒餐椅,看起来比其他的椅子都要宽大舒適。
    “既然爸妈都在,那我就直说了。”
    陈宇一手扶著椅背,一手整理了一下那个沾了牛奶的衣领,再次端起了架子,“我是家里的长子,也是唯一的亲生儿子。按照传统规矩,这个位置,理应由我来坐。”
    说著,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江巡。
    此时,江巡正坐在江以此旁边的侧座上。
    “江巡,你以前坐这儿,是因为那时候家里没规矩。现在真正的少爷回来了,你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了。侧座,才是客人该待的地方。”
    说完,陈宇一屁股就要坐下去。
    就在他的屁股距离椅面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按在了餐桌上。
    紧接著,是一声冷到骨子里的命令:
    “老张。”
    管家老张像个幽灵一样瞬间出现:“四小姐。”
    “把这把椅子搬走。”
    江以此头也没抬,正专注地用筷子剥著一颗茶叶蛋。
    她的动作优雅至极,连一点蛋壳屑都没掉在桌上。
    陈宇的屁股僵在了半空。
    他要是再坐下去,就显得极其尷尬;要是站起来,又显得很没面子。
    他只能维持著半蹲的姿势,怒视著江以此:“江以此!你又发什么疯?我是你哥!我坐个位置怎么了?”
    江以此终於剥好了蛋。
    她並没有把蛋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江巡嘴边。
    江巡愣了一下,刚想伸手去接,却见江以此並没有鬆手的意思,只能无奈地张嘴咬了一口。
    看著江巡吃下,江以此眼底才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半蹲著像在拉屎一样的陈宇。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厌恶,就像在看一只爬过餐桌的蟑螂。
    “那把椅子,脏了。”
    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喜欢被人碰过的东西,尤其是不乾净的人。”
    陈宇气得浑身发抖:“我不乾净?”
    “灵魂脏。”
    江以此毒舌地补了一刀,然后对著管家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搬出去,劈了。”
    “劈完记得扔进壁炉当柴火,別留著碍眼。”
    “还有,以后这个位置,谁也不许坐。”
    管家老张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江河,又看了一眼气势逼人的四小姐。
    在这个家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老大了——那位手里握著房產证和財政大权的姑奶奶。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两个身强力壮的保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架起那把沉重的实木餐椅。
    “哎?你们干什么?我还没让开呢!”
    陈宇被逼得踉踉蹌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那把象徵著“继承人地位”的椅子,被两个佣人像抬棺材一样抬出了餐厅,径直往后院走去。
    真的拿去劈了!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江以此!你欺人太甚!”
    陈宇吼道,“爸!你就不管管她吗?”
    江河脸色难看,刚想拍桌子训斥两句。
    “老张。”
    江以此再次开口,完全无视了父亲的怒火。
    “去把库房里那张双人贵妃软榻搬来,放到我和哥这边。这种单人硬椅子坐著不舒服,我要和哥挤著坐。”
    不到两分钟。
    一张铺著白色羊毛毯的奢华双人软榻被搬了进来,直接替换掉了原本的两张餐椅。
    江以此拉著江巡坐了上去。
    软榻很宽敞,也很柔软。
    但江以此偏偏不肯好好坐,非要紧紧贴著江巡,大半个身子都歪在他身上。
    “哥,张嘴。”
    她又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递到江巡嘴边。
    江巡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对面的父母和站在那里没人理的陈宇:“以此,我自己吃……”
    “啊——”
    江以此根本不听,执著地举著筷子,眼神里带著一股偏执的期待。
    江巡没办法,只能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再次张嘴含住了那个虾饺。
    江以此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擦去江巡嘴角的一点油渍,然后將指尖含进自己嘴里吮吸了一下。
    “真甜。”
    她呢喃道。
    这极具挑逗性和占有欲的一幕,直接把对面的父母看傻了。
    而陈宇。
    此时此刻,原本属於江巡和江以此的单人椅也被撤走了。
    偌大的餐桌旁,只剩下父母的主位,和江以此他们坐的双人软榻。
    竟然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就像个多余的闯入者,尷尬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看著那两人在软榻上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样子,陈宇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那是被硬生生气 的。
    “好……好得很!”
    陈宇咬牙切齿地点点头,转身抓起桌上那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往外走,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狼狈。
    “你们给我等著!我去公司!我要去干正事!等我拿下了大项目,看你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身后,传来江以此漫不经心的声音:
    “老张,把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刚才那股油味太重了,別熏著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