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了,她果然没来。”
    寧安凑著火光,看了看手錶上的时间,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或许当初自己隨口说过的话,她早已忘了一乾二净了吧。
    轻嘆了一声,他看向面前低矮的坟墓道:“妈,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有能力了,一定会把你迁到更好的地方。”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隨即起身,带上自己的行李下了山。
    二十几分钟后,他站在一栋三层欧式建筑的別墅面前。
    看著这栋气派的別墅,寧安心情格外复杂。
    因为这里全部是他的心血。
    不说卖掉自己的那三百万,往后的这十多年,寧坤父子里里外外至少从他这里拿走了三百万。
    他在林家,从十二岁念初中开始拿工资,一年工资加奖金有五六十万,十年里,他总共赚了五六百万,一多半都被贪婪的父子拿走了。
    就这他们还不甘心,每次寧坤过来要钱还要骂骂咧咧的说他是白眼狼,铁公鸡,不懂得感恩。
    寧坤这个人就是个滚刀肉,惹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满足他的欲望,他百分之百会来林家闹腾。
    以前他还担心寧坤父子会来林家闹事,可现在他已经离开了林家,自然就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了。
    这次回来万年村,跟林鹿溪玩游戏只是其一,他更多的,是想回来跟这对父子彻底断绝关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农村人一般睡得比较早,可这会別墅里却是灯火通明,哪怕站在外面,他也能听到里面的麻將声搓得震天响。
    寧安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寧坤,你行啊,天天在家屁事不做,都有花不完的钱。你这抽的是天星吧,一百块钱一包呢。”
    “还不是他有个好儿子,每年都给他几十万花销,咱们吶,羡慕不来。”
    只听一道粗糲的声音响起:“什么狗屁好儿子,就是个白眼狼,每年非得我亲自上门才肯给钱,白养他这么多年了。”
    “寧坤你这就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好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就是,你这也太不知足了,你这別墅,还有开的奔驰,哪个不是花的你儿子的钱?”
    寧坤冷哼了一声:“你们懂个屁,那林家是个什么家庭?资產上百亿!”
    “那小畜生在林家十多年,肯定捞了不少,才肯给我这么点花销,完全就是在打发叫花子!”
    “再说,当年要不是我把他送到林家,他能有今天?”
    “行了,不说那小畜生了,说著就来气,打牌打牌。”
    寧安听著这些对话,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寧坤是个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贪得无厌,无能无德,枉为人父。
    稍稍的停顿过后,他大力敲响了房门。
    “谁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瘦高个青年,嘴里还在嗑著瓜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到门口的寧安后,他愣了一下:“寧安,你怎么回来了?”
    寧安没说话,挤开他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一桌人坐在麻將桌前搓著麻將,里面烟雾繚绕,刺鼻的烟味让他狠狠皱了皱眉,再看地面,到处都是瓜子壳和菸头。
    一个穿著上好丝绸睡衣,模样还算周正的中年男人,嘴里叼著香菸正在吞云吐雾,眼里兀自还掛著得意。
    在看到寧安后,他明显一愣,隨即脸便冷了下来:“你回来干什么!”
    寧安依旧没说话,走到了麻將桌前,看向其他三人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他说。”
    乡里乡亲的,寧安以前也回来过几次,这三人自然都认得寧安。
    於是视线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脸色难看的寧坤。
    “都不许走!”
    寧坤一拍桌子,瞪著寧安喊道:“反了你了,谁给你的胆子驱赶我的客人!”
    他向来在寧安面前发號施令惯了,哪里忍得了他在自己面前如此强硬,这让他感到父权受到了严重挑衅。
    寧安只冷冷地凝视那三个牌客。
    三人被寧安看得有些发毛,只好站起身道:“寧坤,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准备回去睡了,明天再来明天再来。”
    三人訕訕朝寧安笑了笑,人都有一种天生的畏强心理,即便寧安只是林家的下人,可那是林家啊,苏城有数的大家族,他们一个农村人自然不敢不给寧安面子。
    隨著这三人离开,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寧安没去搭理寧坤那张阴沉到仿佛要滴水的脸,径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签了吧。”
    寧坤半疑惑半好奇的接过纸张,在看到最上面的“断绝亲子关係协议书”这几个大字后,一股无名的愤怒直衝天灵盖。
    这个废物,竟然想跟自己断绝亲子关係!
    他又气又慌!
    气得是这个一直被他驯养的很好的二儿子,有一天居然敢跳出来跟他叫板了。
    慌的是,一旦断绝了关係,以后问谁要钱去?
    他天生好吃懒做,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
    这些年,要不是喝著寧安的血,靠他供养著,別说过上现在的好日子,他怕是连好好的生存下去都很困难。
    他绝不容许,这个血包脱离自己的控制!
    刺啦!
    三两下,他將那张协议书撕得粉碎。
    “小畜生,你想跟我断绝关係,你休想!”
    寧坤额头上青筋根根鼓起,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他恶狠狠的盯著寧安,眼神怨毒又愤怒:“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休想离开我的掌控,除非你死了!”
    寧安脸色没有丝毫波动,又从容的掏出一张协议书:“签吧。”
    眼看寧坤抢过去又要撕烂,他淡淡说道:“我已经从林家离开了,现在我没工作,没收入,你想再从我身上吸血已经不可能了。”
    “加上八岁那年一次性的三百万买断费,这些年你已经从我身上捞走了六百万,还没个够?”
    他眼神微凝:“寧坤,做人要適可而止。”
    “不管你签不签,总之以后你休想再从我身上拿到一毛钱!”
    “你这个逆子,你这个废物!”
    寧坤气得跳脚,衝上来就是一记耳光甩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接近,就被寧安一脚踹飞了出去:“还想打我?现在的你,就算二十个加起来都不是我对手。”
    “我劝你老老实实的签了,否则,这套房子,包括你停在外面的奔驰车,资金都是我出的,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会打官司把房子、车子都要回来。”
    “到时候,你们父子俩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旁边的瘦高青年,只比寧安大了三岁的哥哥寧毅,震惊的问道:“寧安,你真从林家出来了?”
    “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
    寧安冷笑道:“我被林家扫地出门后,身无分文,吃了上顿没下顿。你们要是不愿意失去现有的一切,就彻底跟我断乾净,否则就別怪我反过来趴在你们身上吸血!”
    寧毅还不死心:“我看林家大小姐对你那么好,她怎么捨得让你离开?”
    寧安皱起了眉头:“她对我再好,我也只是她身边的一个下人,她现在要结婚了,你以为她男人还会愿意她身边跟著一个男下人?”
    寧毅一想也是,换了自己也不乐意。
    更何况,自己这个弟弟还长得这么帅,比电视剧里那些偶像男明星也不差,这换了谁能放心?
    “別废话了,签不签,不签明天我就去打官司。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我想林大小姐还是很愿意帮我找个好律师的。”
    寧毅心中忐忑,他可不想失去现有的这一切,看向还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寧坤道:“爸,要不签了吧。”
    “签可以!”
    寧坤爬起身,用恶毒的眼神看著寧安:“不过你要再给我们一百万,否则我死也不签!”
    寧安哂笑道:“那你就等著收法院传票吧。”
    眼看他要走,寧坤也急了:“五十万,五十万总可以了吧。”
    “我说过了,我现在兜里比脸都乾净,我还想问你们要点钱花花呢,以前我给了你们那么多,你们应该还有存款吧?”
    这话让父子二人都打了个激灵。
    “没有,钱都花光了!”
    寧安笑道:“那行,到时候法院那边会帮我清点的。”
    寧坤嘶吼道:“你这个畜生,你非要逼死我和你哥才甘心吗!”
    “我签!”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迟早会遭天谴的!”
    寧坤怨毒的骂著,迅速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按上了手印,似乎生怕寧安真的去打官司。
    他就一个农民,万一林家那边真找大律师帮他打官司,这到手的一切岂不是要打水漂?
    一式两份,寧安拿上自己的那一份,毫无留恋的在寧坤的骂声中走出了房门。
    外面冷风吹来,他张开双臂迎接著刺骨的冷意,却觉一身轻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仿佛卸下了压在內心的千斤巨石。
    “这个好消息,一定要告诉妈妈。”
    寧安脸上掛著开怀的笑意,推著行李箱,再次朝那座山头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