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看著她这副动情的样子,一颗心好像泡在了酸水里,酸胀的难受。
    他想起了以往她每次脆弱的时候,都会挽著他的胳膊,柔弱的將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小跟班,还好有你。”
    而他也会格外心疼的在心里补充一句,“大小姐,我也幸好有你。”
    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可两颗心要紧紧靠在一起,却是那么不容易。
    他们都在彼此珍惜。
    可人算不如天算,出现了夏晴川这个意外。
    这个人好像他们之间的一块磨刀石,检测著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仍然一如既往的锋利。
    三年的时间,那把渐渐生锈的刀,好像又恢復了昔日的锋芒。
    但寧安的心,好像已经腐朽了。
    他变得不安,变得忐忑,变得不敢轻易相信,他更像一只吐丝的蚕,把自己包裹的紧紧的。
    身边的柔软依旧,香味依旧,他心里却像隔著岁月的河流,回头再望,早已歷经千帆,物是人非。
    或许,该向前看了。
    寧安闭了闭眼睛,摒弃一闪即逝的动容,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做过一个游戏吗。”
    林鹿溪不解的看著他。
    “以前我每次惹你生气,你都会给我一次机会,只要在一天內能找到你,你就会原谅我,你还记得吗?”
    “那个时候,你总是藏在那几个我最熟悉的地方,生怕我找不到你。”
    寧安笑道:“以前都是我找你,现在我也想你找我一次。”
    “如果你能在一天內找到我,那我就答应你跟你回去。”
    林鹿溪美眸亮起:“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
    林鹿溪落寞的低下了头,是啊,小跟班从来不会骗自己的,可是,这段时间自己却没有选择相信他。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她就是没有坚定地选择相信他。
    “那你不许藏那些古怪的地方。”
    “放心,我藏的地方,一定都是我们以前常去的地方。”
    寧安点头笑道:“现在是晚上十点,到明天晚上十点截止。你现在回去吧,明天起床再来找我。”
    林鹿溪心头生起了希望,只觉得这是小跟班给自己的台阶,一颗心重新变得雀跃起来。
    “小跟班,你的卡我已经解冻了,房子也解封了,那我现在就回去,你要快点藏,我一定会很快找到你的。”
    林鹿溪转身就要离开。
    “大小姐……”
    寧安叫住了她。
    林鹿溪回过头来:“怎么啦?”
    “如果……这次你没能找到,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林鹿溪心头狠狠一颤,呆呆的凝望著他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尽的恐慌。
    可她的眼神很快坚定起来:“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寧安眼神复杂的看著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站在厕所门口呆立了许久,才收拾了一些重要物品装进了背包里。
    既然卡已经解封了,这些廉价的东西他也不准备要了,暂时也不准备去摆摊,只带走了画稿和绘画工具。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自己的那套小房子。
    拿出行李箱,將笔记本电脑和行李装进去,站在门口,最后回望了这间只住了两天的房子,他苦笑一声,转身走出了家门。
    凌晨一点多,他来到了位於苏城东侧的万年村。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小时候,他在这里住了八年。
    在万年村偏西南方向有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山头,村里但凡有人过世,基本上都葬在这座山头,其中也包括寧安的妈妈。
    这么多年过去了,寧安早就忘记了妈妈长什么样子,她生前也没有留下任何照片。
    可他知道,妈妈对自己极好。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是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的说:“小安,你就是妈妈的命。”
    “我可怜的孩子,要是哪天妈妈不在了,你该怎么活啊。”
    “是妈妈不好,不该把你带来这个世界。”
    “小安,你的名字是妈妈亲自取的,寧安,就是安寧,妈妈不指望你这辈子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你一辈子活得安寧。”
    寧安买了很多祭祀用品,他把东西放下。
    借著手机的灯光,发现一段时间没来,妈妈的坟头已经长满了杂草。
    他一点一点將这些杂草拔乾净,默默地蹲下来,点燃了带来的纸钱。
    火光燃烧,將幽寂的山头照出一丛微弱的光线。
    火光映红了寧安的脸,他就这么盘膝坐在坟前,一边不断的往火堆里投入纸钱,一边喃喃自语道。
    “妈,林鹿溪来向我道歉了,我知道她只是有些小任性,她人不坏的,可我又不想陷入那个牢笼,您说我该怎么办?”
    “我给了她一次机会,只要她能在一天內找到我,我就原谅她。”
    “她曾经陪著我来给您扫过几次墓,她知道这里的。”
    “以前她问过我,如果哪天我伤透了心,我会去哪里,我说我会来您身边,如果哪天连她都不信任我,这世上我唯一能相信的人,就只有您了,只有您会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
    “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记不得了,只能说,我和她的缘分已尽。”
    寧安低声喃喃,又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她低声哄著自己:“小安,这个世上没几个好人,你长大后,不管谁对你多好,你都要留一个心眼。”
    “这世上,只有妈妈会无条件偏袒自己的孩子。”
    可是,从五岁起,他就没有了妈妈,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没有了妈妈的疼爱,他就像无根的浮萍,受了寧坤父子三年的欺凌,在林家做了十四年寄人篱下的下人。
    別人施捨的爱再多,或许都有收回的时候,只有妈妈的爱永无止尽,不图回报。
    他想起了小时候睡不著,窝在妈妈怀里撒娇:“妈,能不能不要关灯,我怕黑。”
    “傻孩子,不关灯怎么睡觉,乖,妈妈就在你身边。”
    “妈妈,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啊,关了灯,鬼是不是就会出来了?”
    “咯咯,这世上哪里有鬼,別信这些。”
    火光渐渐熄灭,山头又恢復了一片漆黑的死寂。
    寧安双眼透过黑暗,呆呆的看著那座静寂的坟头:“妈妈,现在关了灯,熄了火,你可以出来看看我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