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嘆了口气,寧安无奈的说道:“姜大小姐,这段时间我已经儘量远离林小姐了,如果你是来劝我不要骚扰她,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听到这句话,姜清玥先是一愣,隨即心里有些发堵。
    以前的自己,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印象?
    以至於他看到自己,会下意识的问出这个问题。
    好像也是。
    认识这么多年,她跟他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说话,似乎都围绕著林鹿溪,更多的是她以冷漠的语气质疑寧安。
    久而久之,他形成自己找他必找茬的坏印象,似乎也能理解。
    姜清玥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抿抿红唇道:“寧安,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是为小鹿的事,但也不是。”
    寧安疑惑的看著她。
    “帝豪会所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一切都是夏晴川在背后捣鬼。”
    “另外,我们也已经知道,你从我这里拿的那两百万,你全都捐给了林家基金会。”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当时你问我,那两百万是谁的意思,我没有解释,今天我可以告诉你,那两百万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小鹿自始至终都不知情。”
    寧安有些发愣。
    他本以为夏晴川的诬陷滴水不漏,当日猥褻妇女的帽子自己要戴一辈子,没想到她居然不声不响的查清楚了。
    不过这也让他心头鬆了口气,谁也不想背负一个猥褻妇女的名头生活下去。
    至於那两百万,林鹿溪不知情,事后寧安大概也猜到了。
    那天他从林建国那里出来,心情很沮丧。
    人在沮丧的时候,就容易多想。
    林鹿溪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生,她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藏著掖著,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她真要用两百万打发自己走,她一定会当面说,不至於因为什么面子,或者不好意思,假借他人之手。
    “我知道。”
    姜清玥惊讶道:“你知道那两百万,不是小鹿的意思?”
    寧安点头:“我也是事后才想明白的,林小姐她不是那种藏藏掖掖的人。”
    姜清玥皱眉道:“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离开?”
    寧安笑道:“姜大小姐,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我能留下来的理由。”
    姜清玥一时语塞。
    “你这么聪明,一定比我看得更清楚。”
    “沈夫人排斥我,夏晴川挖空心思詆毁我,这两个都是林小姐最重要的人,你觉得,我还能留得下吗?”
    寧安轻声嘆息:“在那个家里,我已经成了多余,成了累赘,只有我离开,才能远离是非,才能让林小姐不为难。”
    姜清玥默默地听著他的肺腑之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他这个时候还在为小鹿著想。
    这么一个处处设身处地为他人著想,心地善良的男人,就因为他的出身不好,就因为妒忌,竟被排挤陷害到了这个下场。
    这不该是他该有的结局。
    “你怪她吗?”
    寧安摇了摇头:“我本就是孑然一身来到林家,这么多年,我在林家吃香喝辣,穿了很多人穿不起的名牌,吃了很多人不捨得吃的山珍海味,林小姐还赠我名表,给我车开。”
    “她已经给了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让我在林家享受了十四年,我孑然一身离开,又有什么好怪的?”
    “更不用说,他们让我念贵族学校,请名师教了我很多本事,他们不欠我的。”
    “这段时间的误会,我也能理解她,毕竟夏晴川是她的心头所爱,她偏袒也是正常的。”
    “所以,你说,我有什么好怪的?”
    他话语中,满满的都是释然,却听得姜清玥心头揪紧。
    他这是,完全放下了吗?
    她想到了以前寧安担心林鹿溪出什么事,彻夜窝在她楼下长椅上等候的一幕幕,想到了林鹿溪痛苦懊悔的脸……
    这两个人,明明对彼此有著让人羡慕的深厚感情,为什么就闹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不应该是这样的。
    “姜大小姐,很感谢你专程过来告诉我这一切。”
    寧安恢復了笑脸:“知道我恢復了清白,我总算放心了,只希望姜大小姐你不要怪我那天晚上对你……就好了。”
    姜清玥也想起了那天在帝豪会所,她清醒之后看到的那一幕。
    她衣衫凌乱,寧安光著身上,坚实的臂膀紧紧搂著她的腰肢,两颗脑袋几乎贴在了一起……
    一剎那,她俏脸上腾起两抹红晕,不知是恼怒还是羞耻,她半转过身,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转过身来:“不管如何,那天我冤枉了你,害得你进去蹲了两天,这件事我不会推责。”
    “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提,在合理范围內,我都会满足你。”
    寧安闻言笑了起来,能看到高高在上的姜大小姐低头道歉,倒是不容易。
    只是他已经不想欠任何人人情,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馈赠。
    哪怕他现在住公厕,也不想再接受姜清玥这种圈子里人的帮助。
    他现在,只想跟这个圈子一刀两断。
    穷人还讲人情,这种圈子里的人,只有利益。
    “姜大小姐,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任何想要的,也没有任何诉求,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多做做善事吧。”
    顿了顿,寧安继续说道:“也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姜清玥怔怔的看著他的脸,她是首富家的千金,是未来姜氏集团的掌舵人,多少人盼著她这句承诺,多少人挖空心思想跟她攀上关係。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却视若敝帚,甚至还想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他已经沦落到住公厕的下场,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就能让他一飞冲天,今晚就可以住上別墅,开上豪车。
    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机会的难得,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可笑,自己以前还认为,他是那种心思深沉,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心机小人。
    姜清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还没等她说完,寧安就挥手打断了她:“不用。”
    “姜大小姐,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我有手有脚绝不可能饿死。刚才我也说了,那件事我並没有怪你,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咱们之间本就天差地別,你紆尊降贵来找我道歉,诚意已经到了。”
    “你走吧,就当那件事只是一个噩梦。”
    姜清玥皱了皱眉,又缓缓舒展开来。
    以前她对寧安了解不多,也没那个兴趣去了解他,现在她也算看出来一点,他虽然出身不好,在林家当了十多年下人,可却是个极为自尊自爱的人。
    他寧愿住公厕,也不愿接受自己的帮助。
    他不想欠下自己任何一点人情,更不想再跟自己有任何交集。
    总归还是以前的固有印象,冷漠的態度,將他深得太深了。
    姜清玥內心轻嘆,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