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半后。
    中州西陲,龙首原之阳,金陵城。
    这座城池扼守大乾西北与中原交界的交通枢纽。由於此地盛產“金陵砂”,是炼製玄铁兵刃必不可少的辅助材料,故而商贸极度发达。
    城池之中,喧囂的热浪扑去,整座城池由青金石板铺就,楼阁参差,鳞次櫛比,甚至许多江湖人盛传,如果说江湖中哪座城池最接近繁华的京城的话,那么一定是金陵城!
    城池喧囂之外,此刻正有两道风尘僕僕的人影走来。
    “竟然到了金陵城,”少女荆釵布裙,面覆轻纱,一双眼睛如含秋水望著一旁的青年,“九牧哥哥,这里离江南好远啊。”
    一旁的青年则是笑了笑。
    “是啊,你瞧远处,那是西域的驼队,驼的是香料宝石,金陵城,著实是有一番繁盛,虽差京城几筹,放眼江湖也算顶尖的了。”
    少女顺著裴苏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西域驼队,北漠马帮,以及中原的各地商贾操著各地的口音,在城门口等著进城。
    白流莹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喜道,“金陵城,这好像是慕容家的地盘誒!九牧哥哥,慕容家家主和我爹爹是好友,许多年前我还见过他呢!”
    白流莹跳到了裴苏的身前,颇为得意。
    “我们只要去寻了慕容家的帮助,就能顺便乘著慕容家的货船顺著秦淮河抵达江南,又快又舒適。”
    裴苏挑了挑眉,也不回答,只是笑道:“那我们便进去瞧瞧如何?”
    “好誒!”
    少女又跳到了裴苏的身边,亲昵搂著他的胳膊,便急切拽著裴苏往城內走。
    隨著一个多月前在蛮荒山脉之中互相表明心意,白流莹对裴苏便越发依赖亲昵,那叫无数江湖人恐惧的蛮荒山脉,却被两人度成的蜜月。
    许多个夜晚,他们都会在某处山头升起火光。
    然后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或是草地上,这个时候白流莹便会温顺地靠在裴苏的膝头,两人或是互相讲著趣事,又或是聊著未来。
    夜晚是蛮荒山脉最危险的时候,即便是顶尖的高手也会害怕甚至葬身妖口,但白流莹在蛮荒山脉的亲身经歷来看,却总觉是世人在夸大。
    “根本就不像別人说的那么危险嘛!”
    少女会对著裴苏嬉笑,在她的印象中,在蛮荒山脉之中的一个多月以来,最多也在午时或者夜晚,他们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古木丛中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体型如象、目露凶光的“踏山象”或“青鳞豹”。
    不过这个时候,她的九牧哥哥只需唤出那柄漂亮的长剑,便能轻易叫那些蛮兽乖巧如猫,望风而逃,甚至是战战兢兢匍匐在地。
    经过七窍旒心莲半个月的滋养,曾经折磨她的心病彻底消失,脸色都从原本苍白如纸到如今透著一种如大理石般细腻的粉红,甚至连呼吸都带上了淡淡清香。
    而经歷过这一月,两人的关係也迅速升温,每个夜晚的依偎也让白流莹彻底熟悉了裴苏的气息,永远也不会忘掉。
    “哇!比我们江南还要繁华!”
    跨进金陵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宽阔得足以並排同行六辆马车的街道,两旁的商铺外掛著大大小小的幌子,不仅有来自西域的香料、关外的皮毛,更有江湖中人趋之若鶩的各类灵丹残卷。
    传闻千年以前,由金陵慕容氏的老祖联合那时江湖之中最有名的铁匠共同在西岭秦都旧址上打造了这一座金陵城,歷经千年风霜,已然是当今最富盛名的城池之一。
    当然,这整座城市都由金陵慕容氏一手把控。
    两人閒逛了一阵,隨即走进了一家名为“醉春风”的茶楼。
    小廝们肩上搭著抹布,麻利地穿梭在茶客之间,而远处则是聚拢了一堆人,脸色涨红,好似在兴奋谈论著什么。
    “听说了吗?慕容晓儿小姐的比武招亲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
    一名粗獷汉子拍著桌子,口沫横飞,“慕容家主发话了,只要是半甲子以下的才俊,能守擂到最后的,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获得慕容家的一份重宝作为陪嫁!”
    “慕容晓儿,那可是慕容名门的千金小姐,不知多少人想將其拿下,”另一人嘿嘿笑道,“不过说起来,这慕容家前些日子不是传出丑闻,说这慕容晓儿还与一位江湖人士不清不楚吗?”
    “就是,听说这慕容晓儿为了那江湖人,连指腹为婚的周家大公子周子谦都断了联繫,当真是魔怔了!”
    “周家周子谦啊,那可是周家大公子啊!与这慕容家小女儿当真是珠联璧合,到底是怎么了。”
    “却也不知道,不过不知这慕容晓儿跟她家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搞了个比武招亲出来,倒是吸引了好多年轻俊杰,想要一飞冲天。”
    “......”
    激情议论声不绝於耳,倒是白流莹愣了愣,隨即凑近裴苏道:“九牧哥哥,我认识晓儿姐姐,数年前有次名门议事,我还与她玩得很好,只是后来慢慢书信也少了,没想到......”
    白流莹呆呆道,“我印象中她还是个小女孩,没想到她居然要成亲了...”
    裴苏却不知道什么慕容晓儿,此刻来到金陵慕容家的地盘,却忽然想起了一事,当初雪崖剑阁的太皓剑仙死於二人追杀,其中一人是骷羊护法,而另一人,就疑似为金陵慕容家之人。
    “走嘛走嘛,我们去看一看...”
    片刻后,裴苏又被白流莹拉著踏出酒楼,然后朝著慕容家的方向走去。
    ......
    广场位於慕容府前的“演武大坪”。此时红绸满地,铜锣齐鸣。慕容府的府门高大巍峨,两尊石狮子雄伟异常,彰显著名门的威严。
    擂台之上,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挥舞著一对瓮金锤,发出震天的吼声。
    “还有谁!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上来领教张爷爷的锤法!”
    台下不少人都缩了缩脖子,不敢迎战。
    这汉子在附近颇有名气,名號“铁臂蛟”,能参加比试的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俊杰,但这傢伙年纪看去起码有四十岁。
    慕容家的管事就坐在看台上,神情轻鬆,似乎毫不在意。
    而看台之上,还有一名女子端坐著,面容不甚貌美,只是皮肤在多年保养下还算细腻,可是一双眸子又微微狭长,平白添了几分戾气。
    结合无数人扫过她的目光,她便是慕容家的小女儿慕容晓儿。
    “晓儿姐姐怎么会进行比武招亲?”
    人群之外,白流莹也瞧见了慕容晓儿,虽然没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却装著大姐大的模样,但眉宇间依旧可以看出几分端倪。
    裴苏却只是淡淡扫过两眼,道:“她在等她的如意郎君。”
    白流莹想到了先前在酒楼听到的,她与周家大公子周子谦有著婚约,便道:“难道是周家大公子?”
    “不,”裴苏目光转向了人群之中,“一个幸运小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