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吐出这四个字,然后便在那妖异的神光中,一手將那朵七窍旒心莲生生摘下,隨即便背身离去。
    没有半分要停留的想法。
    “你……你当真……”
    白鼎沙的眼睛猛地瞪大,让他最惊恐的不是死亡的降临,而是他发现自己好似未曾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在这一刻好似明白了什么,然而身躯早已不能动作,道基依旧破碎不堪,生机在缓缓流逝,他再也站不起身来,也无法去质问裴苏靠近白流莹有什么目的。
    “流莹……万万……万万要小心...”白鼎沙嘴角流出一抹惨白色的苦涩泡沫,眼神在这一刻黯淡下去。
    ......
    裴苏摘下七窍旒心莲之后,忽然,眉心骤然亮了一下,好似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他的神魂沉浸其中,下一个剎那,他发现自己好似站在了那粉色莹莹的天穹之上,俯瞰眾生。
    在虚无的星轨之间,四颗妖异、粉红且晶莹剔透的珠子正不断闪烁飘动,散发著诱人的魔力。
    其中有一颗珠子上,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粉红丝线,跨越虚空,好像连接著下方人间的一个灵魂。
    裴苏瞬间明白了过来。
    太阳尊位在那场较量中占据了优势,想必是剥离了一部分的权柄,而眼下这诡异的四颗珠子,便是来自荧惑尊位最核心的权柄,作为回馈给了开启这局棋的裴苏。
    这四颗珠子,代表了荧惑最根源的力量——“奴印”。
    只要將这珠子打入他人神魂,对方將彻底失去自我,成为生生世世臣服於他的奴隶与僕从,绝无背叛之可能。
    其中一颗珠子已经有了一个灵魂,裴苏顺著那粉红的丝线向下望去,看见了一个身影。
    秦梟!
    是的,此刻秦梟的奴印已经在裴苏的手中,也就是说,如今的秦梟已经是裴苏的奴隶,一言便可操纵他的思想。
    除此之外,还有三颗奴印,即代表著裴苏还可以將三个人化作绝对听话的僕从,而裴苏仔细感受著其中的力量。
    发现天人之下,他几乎是可以轻易將奴印种下,而对於天人强者,可能就需要一番周密的谋划才有可能了,毕竟修成天人神通,堪称世间顶级强者,儘管裴苏如今获得的是尊位之力,但终究自身也才归一境界。
    不过即便如此,这力量也足以叫世间胆寒了。
    要知道,这世上任何操纵他人思想或是精神的法子,几乎都只是对低阶段的修士起作用,比如一些归一境之下凡道武者。
    而一旦修为提高到归一地煞,乃至天宫法象,想要操纵他们无非只能用利益诱之,或是武力胁迫,或是毒素威胁。
    但如今裴苏手中掌控的这股力量,则是真正能篡改一个人的自由意志,叫他化作裴苏最忠诚的奴僕。
    不愧是荧惑尊位之力,天下尊位本就掌握著世间最极致的权柄,而荧惑星本就擅长精神操纵控制,这方面在眾尊位中当属第一。
    裴苏终於笑了。
    心神一动,眼前的世界又重新回到了黑水城,此刻的天空之间,那粉红的异象终於消散了,重新化为了一片铁灰色。
    秦梟忽然停手了,而在他的对面,乔渊已然战到了浑身是血,双目圆瞪,瞧见了这一幕,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望去。
    却见裴苏向著他露出笑意。
    “乔大都督,做得不错,你可以离开了。”
    乔渊嘴角扯起了笑意,想要说话却咳出两口血来,他身体退去了青铜色的化身,遥遥望著裴苏,隨即不再犹豫,也没有多问,迅速化作了一道长虹远去。
    而秦梟却颤颤巍巍地来到了裴苏的面前,跪伏下去,眼神中全然是狂热之色。
    “冕下,您,竟然下凡来了!”
    裴苏轻轻挥了挥手,便叫秦梟离开,他可不想被一个大魔头参拜的场景被其他人看到,隨即裴苏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寒潭之中。
    白鼎沙,裴苏本是没打算救的。
    可现在,裴苏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天宫九重的实力,作为僕从也是最合適的了,毕竟再高些的天人法象,想种下奴印可就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他还是白家的核心成员,白家大长老,江湖成名强者,目前的情况,无疑非常適合种下一枚奴印。
    剎那间,裴苏便入了寒潭,见到了那生机微弱的老人。
    再次见到裴苏,白鼎沙显然极其意外,一双老眼瞪到最大。
    “你,你要做什么!”
    “放心吧白长老,別害怕。”
    裴苏的眼睛忽然化作了诡异的粉红色,白鼎沙只是看上一眼,便瞬间陷了进去,不到两个呼吸,曾经斩杀北海三煞成名的江湖强者白鼎沙便彻底失去了自我。
    ......
    天际微微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晨靄在山峦间浮动,透著丝丝沁人的凉意。
    巨大的山林间,一处隱蔽山洞內,白流莹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整洁的髮丝也略显凌乱,眼眸闪烁著担忧之色。
    这一夜,对她而言是何等的焦心。
    忽然,一阵轻微且沉稳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白流莹浑身一颤,猛然抬头望去。只见晨曦的微光中,那个让她魂牵梦縈的身影正披著一身清冷的露水,缓缓步入洞內。
    “九牧哥哥!”
    白流莹微微哽咽,整个人如投林的乳燕一般撞进了裴苏的怀里。
    裴苏顺势揽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旋上,感受著怀中少女剧烈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拥抱著。
    良久,白流莹才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正欲说话,声音却哽住,她看见了裴苏手中那朵宛若琉璃般的莲花。
    七窍旒心莲!
    “你...你回了黑水城?”白流莹捂住嘴唇,满眼是泪。“你明明说过那里很危险,你都不允许我去,你...怎么去了那里,你有没有受伤!你有没有受伤!”
    裴苏露出一丝微笑,似乎正欲说话,然而下一刻却咳出几口血来,落在地上,刺入白流莹的眼睛,如此的鲜红夺目。